一到飯點時間,鋪子里就又忙碌起來。
杜青娘接手收錢的活兒,說起來,這活兒其他人都有點不敢沾手,算數(shù)不好的人,收錢時難免會算錯了賬,擔的干系就比較大了,擔心賠了錢進去,就不敢冒然上手。
但這活兒,她卻是做慣了的,算賬快,收錢的速度也很快,在她手里基本上沒出過錯。
江榆木忙碌之余,不時朝她這邊看幾眼,隨后就與江松木小聲嘀咕起來。
“我真是佩服東家這算賬的速度,都不用打算盤,看上幾眼賬就算清楚了,也不知她是怎么算的,我掰著手指頭,都沒有她算得快。”
聽到他這話,江松木不由笑了一聲,道:“東家說,這是心算,就是在心里算,不用掰手指頭,也不用拔盤算珠子,只在心里就能算明白。”
說著,又被充了一句道:“還有一句話叫熟能生巧,大致意思就是,你算數(shù)算得多了,一些簡單的數(shù)目,就能算得很快,還不會出錯。”
“難怪東家平時總讓我們多做些算數(shù)題,就是要多練習,才能算得又快又好。”江榆木一臉恍然道。
“這話之前就說過,你怎么現(xiàn)在才明白的樣子?”江松木就有點搞不懂他。
“之前是說過,不過我沒太當回事,聽聽就過去了,現(xiàn)在才算是真看弄明白了。”他說著,又撓了下頭,道:“難怪我阿娘總說你機靈,說我笨來著,你能很快就明白其中的意思,而我就要費些時間,才能領會到。”
江松木就白了他一眼:“是你沒上心,但凡多用些心思,也不會現(xiàn)在才明白,不過現(xiàn)在明白也不晚,往后多練習起來,你算賬也能算得很快的。”
他這才點了點頭:“你說得沒錯,回頭你幫我出題,我來計算,等我不出錯的時候,估計也能跟東家一樣了吧!”
話說完,就又朝杜青娘那邊看了一眼,就見她拿著張單子,目光一掃,就跟人報出了銀錢數(shù)目,當真是算得飛快。
江松木也朝那邊看了一眼:“想跟東家比,未必能比得上,不過能算得快些,保證不出錯,也就差不多了。”
東家這樣的人,哪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他自認有幾分機靈勁兒,但跟東家還是差得遠。
“說得也是,能算得快些,不耽誤事兒,也就差不多了。”江榆木點了點頭。
兩人說了幾句,就發(fā)現(xiàn)鋪子里客人越來越多,也就再顧不上說話了。
杜青娘一直在不停的算賬、收錢,忙得無暇分心他顧,待到她停了下來時,飯點時間已經(jīng)過去,鋪子里還余幾桌零散的客人,正一邊交談,一邊慢慢吃著。
“你們聽說了嗎,就是之前那個良豐商行的王老爺,他家的女兒,聽說做了知府大人的妾室,那王家的人,眼睛都要朝天上看了,著實可笑得很,也不看看,王老爺家與他們,雖然是同族,關系卻離得遠,根本挨不上邊好吧!”
“知府大人的妾室啊,那還真了不得,都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王家也確實該得意。”
“不對啊,那個王老爺,不是說犯了事兒,被發(fā)配流放了嗎,怎么他的女兒,還能進知府大人的府里,這么不挑的嗎?”
“別亂說話,回頭要是傳到人家耳中,可沒你好果子吃。”
“知府大人在府城呢,我們私下說幾句,還能傳到他那里去不成,這也太小心了,就算是王家的人聽到了,他們捂著還來不及,哪可能傳到府城去。”
“王家人算哪根蔥,他們怕是連知府大人家的門都摸不著。”
“對了,既然王家的女兒做了知府大人的妾,那位王老爺,是不是就快回來了?”
“這可說不好,畢竟是犯了事兒,罪名不可能輕易赦免,就算知府大人有那樣的能耐,也得看他愿不愿意啊,為一個妾室的家人,實在沒必要做這些,又不是親岳父!”
“那也難說,萬一被美以迷暈了頭,不是什么事都做得出來么,只是赦免一個罪人,真要有心,也未必辦不到。”
“說得也是,那些當官的,什么事干不出來,就端看他想不想做而已,這世上哪來那么多清正的好官,又不是聽戲文!”
說到這些事情,這幾人一時間,竟有些忿忿不平起來,一時羨慕當官的有權有勢,一時又覺得當官的沒幾個好人。
杜青娘沒料到會聽到這些話,良豐商行的王老爺,她可還沒忘記他,當時擠兌良豐商行的生意,她還出了一把子力氣,生意方面還沒遭受太大影響時,王老爺就進去了,生意自然也就做不下去了不是。
有關這些事情,那會兒她也沒想太多,主要動手的人是左勁松,他們那時還沒什么關系,只是一起聯(lián)手合作,對方如何做,她也就管不著,也沒那個立場,但現(xiàn)在不同了,她與左勁松是夫妻一體,當時的事,那王老爺難保不記恨的,若人真回來了,必然視左勁松為仇敵。
王蓮香做妾這事兒她是知道的,當時卻沒想那么多,覺得她一個妾室,上面還有正室夫人壓著,而知府大人也不是糊涂人,未必就會聽信她的饞言,但若真是這樣,也就不會出現(xiàn),上報的公文被打回來一事,可見還是有些影響力的。
如今又聽人提起王老爺,王蓮香若真有心要把人弄回來,未必找不到機會,若這人真回來,還背靠著知府大人,到時候怕是不太妙了。
心里頓時就有些緊張起來,官大一級壓死人,這知府大人都不知大了好幾級了,想碾死左勁松,可以說是輕而易舉,隨便就能找出個什么理由來,這樣的大事,如何能不緊張。
當晚回到家,就與左勁松說了此事。
左勁松卻是安慰道:“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這些事情,已有安排了。”
見他神色淡定,并不見慌張之感,她突然想到,陳小武去府城辦事,難道辦的就是這事兒,也不知他是怎么安排的。
“我還擔心你也沒想到這一層呢,既然有安排了,那我也不操心這些了。”
外面的事情,她沒有他懂,手底下也沒幾個可用的人,即便想幫忙,也有心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