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香的注意力,原本一直落在那金貴料子上,哪知道聽這些人,把話題越扯越遠,聽到這些話時,也讓她心情越發不好。
好料子摸不著邊,好婆家估計也不成,畢竟說破天,她也只是個村里的姑娘,跟人家城里的姑娘,是遠遠比不上了。
被她刻意忽略的江大丫姐妹,這會兒聽到她們提起來時,也是讓她心里難受得不行,若她們一直是城里的姑娘,跟她壓根沒關系,她也不會有什么想法,可偏偏那姐妹幾個,以前自己看都不看一眼的人,卻變得高高在上,讓她仰望了。
心里這難受勁兒,簡直讓她想發狂。
“你們這些小丫頭,才多大年紀,就說這些嫁人不嫁人的話,也不知害羞的。”金氏看著她們,笑著打趣了一句。
“嗐,這有什么好害羞的,姑娘大了,總要嫁人的嘛,這要提一句就害羞,什么也不敢說一句的,萬一家里說的婆家不好,豈不就要這么認了啊,往后這一輩子,可是自己在過,總得想法子多知道一些吧!”其中一個膽大的姑娘開口說道。
要說起來,村里的姑娘們,以前也沒有這么大膽,什么話都敢當著外人的面說,也就是隨著杜青娘出頭之后,帶來了不少賺錢的機會,村里的不少女人,也都接到活做,能賺錢了,在家里的底氣了足了,連帶著家里的姑娘們,也都比以前更有膽氣。
金氏聽著這話,都不由目露贊同:“你這話說得很有道理,姑娘家嫁人,那真的得擦亮眼睛,不然一輩子都毀了,說親時,就該多方打聽男方的人品,可不能就這么悶頭嫁了。”
“可不是嘛,我就瞧著,杜嬸子這樣厲害的人,遇上個不好的婆家,日子過得那樣慘,也虧得后面……”
“嗐,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人家杜嬸子現在過得不知多好,那些沒眼光的人,早就后悔得腸子都青了。”
幾人說著,都笑了起來,同為女性,她們當然更同情杜青娘,更別提,村里各家能過上現在這樣的好日子,還都是因為杜青娘肯拉拔大家。
陳明香面色暗沉,這些話差點沒指著她的臉說了,也是讓她實在聽不下去。
若是按照以前的脾氣,肯定是要站出來,與她們理論一番,畢竟背后說人小話,哪有當著人家面說的,這跟撕她面皮有什么區別。
但現在她根本就不敢跟這些人掰扯,就杜青娘這件事上,她們就能擰成一股繩,但凡她敢說一句不中聽的,她們這些人,就能全都涌上來圍攻她一個,根本招架不了。
惡狠狠的看了眾人一眼,轉頭沖金氏道:“金嬸子,我先回去了。”
也不等人回答,她轉身就走。
待到她人一走,眾人面上都露出一臉鄙夷,也不多理會,仍是繼續她們的話題。
“今兒回來得有些早啊!”
見到她回來,宋秋花開口說了一句,還抬頭看了一下天色,確實是比平時要早一些的。
“阿娘,我不想去學繡花了。”剛才聽到那些話,心里就堵著一口氣,她是真一點不想去金氏那邊,看到那些人。
那些全都是些趨炎附勢的,見杜青娘有錢,便全都倒向杜青娘那邊,言語之間,全都是對自己的譏諷嘲笑。
“這話不是你第一次提了,我之前也跟你說過,若是不去學繡花,就要在家里幫著干活,而且學繡花的事兒,也是你自己提出來的,錢花了不少出去,也沒見你有什么進項……”
總讓她有種,這錢打水漂了的感覺,不過這孩子刺繡方面,還是有些天份,倒底是有學到點東西的,也就是人太懶,做事沒個定性。
陳明香頓時就啞口無言了。
是啊,若是不去學繡花,那她天天待在家里,那老婆子指定是要指使她干活的,別的活兒,幫著打個下手做一點,倒也罷了,但若是讓她去削木頭賺錢,那她一雙手,不得磨得生繭子啊!
相較起來,學繡花還是輕松太多。
見她不說話,宋秋花嘆了口氣:“你這孩子,真是受不得一點氣,說說吧,這又是怎么了?”
身為母親,對她還是很了解的,若不是在外面受了氣,也不會這般。
陳明香心里憋著氣,就把先前的事說了一遍。
“她們一點都不顧及我在場,有什么話就說什么,一點沒把我放在眼里。”
這話她說得咬牙切齒。
宋秋花一時沉默下來,這種情況,也不只是她一個人遇到,別說她一個小孩子,沒人會顧及她的顏面,就是她們這些大人,旁人也都不會顧及什么顏面的,就算人在當面兒,還不是想說什么就說。
他們一家子,在這村里,哪有什么顏面啊!
這事兒是沒處說理去的,就算說到村長面前,也不會偏幫他們一家。
嘆了一口氣,她開口道:“這些事情,也只能忍忍了,待過兩年,你說了親,到時候嫁去婆家,也就不必受這些閑氣。”
而她自己,只怕是一輩子都只能待在這村里了,好在她也不是那等心思敏感,聽幾句閑言碎語,就要去跳河自殺的人,她就要活得好好的,杜青娘又能拿她怎樣?
陳明香眼睛瞪得老大,她現在才十二歲,出嫁最早也得十五歲吧,那這還足有三年的時間,都得這么過不成?
“阿娘,我們就不能搬家去別處嗎?”
反正現在也不種地了,搬去別處安家,不也一樣的么,遠離這一村的人,日子沒準過得更自在。
宋秋花就搖了搖頭:“能搬去哪里,陌生地方人生地不熟,很容易受人欺負,遇上什么難處時,也沒有人幫一把,而且去別處安家,也很費錢……我們不可能搬家。”
祖祖輩輩都在這村里住著呢,這里就是根,搬去哪里都不如在這村里好,別看大家對他們一家都很嫌棄,真要遇上什么事時,也不可能真的置之不理,最多就是受點氣,但日子還是能過。
搬去別的地方,怕是日子都要過不下去。
陳明香聽得直咬牙,這還真是,動都動彈不了,自己還好說,倒底是能嫁出去,而阿娘他們,卻是一輩子得生活在這村里,倒是比她更受氣了。
“阿娘,你說這是不是杜青娘算計好了的,故意幫村里人,讓大家都受她恩惠,如此一來,我們一家,倒成了罪人了。”
這杜青娘,還真是好算計。
明明這一家子恨她恨得要死,卻又拿她沒辦法,甚至連一句不好的話都說不得,不然都要遭到大家一致圍攻。
就只是一件和離的小事而已,到現在,反倒是江家一家子吃虧最多。
“就算是她故意算計的,又能如何?”宋秋花嘆氣道。
對于止前的現狀,是真的毫無辦法,也只能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