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婆子從外面回來時,心里的氣很是不順,再看到宋秋花母女倆,坐在屋檐下,頭碰頭的正在看著繡棚子,應該是在看陳明香繡花,心里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特別是想到那些人說的那些話,什么自家的種不養,卻養別人的種,這話真的很扎心,她是自家種不養,別人家的種也一點不想養,但娶了宋秋花這個兒媳婦,陳明香這個野種也不得不養。
心里氣不順,看這對母女倆時,自然是沒有好臉色。
宋秋花母女聽到動靜,均是抬頭看去,便見到宋婆子臉色難看的站在那里,正神色不善的看著她們。
陳明香心里也覺得來氣,這死老婆子,怎么還不去死,一天不找事,她就不能安生,真是討厭極了。
而宋秋花則是心里咯噔一下,她姑姑怎么這樣的眼神,是出什么事了嗎,但心里想了一圈,也沒發現有什么問題,想來想去,開口道。
“姑姑,可是在外面聽別人說了什么不好聽的話么,那些話也別往心里去,村里人就是這樣,一天到晚閑著沒事干,就喜歡東家長西家短的,你聽聽也就算了。”
外面的人,說話很難聽,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就是她自己走出去,偶爾聽到幾句,也能把自己氣得不輕,所以現在,她都不怎么出門,索性眼不見心不煩,安心待在家里,做些家務,反倒更輕松自在。
特別是最近她在家里強勢了許多,上面老倆口對她都有所忌憚,而表哥又是個不管事的,以至于她現在在這個家里,日子過得更自在了,不過倒底是自己親姑姑,見她這般神色,心里也有些不忍,不免言辭溫和了許多。
陳明香卻是心想,事情怕是沒那么簡單,沒見這死老婆子,臉色這么難看么,跟平常時候都很不同,這次估計是被氣狠了。
她暗自想著,那些人還是差了些,怎么就沒直接把人給氣死,人要是氣死了倒還好,他們家就能清靜得多了,再則,把人氣死,也不能這么算了,還能跟人要筆賠償,有這錢在手,日子豈不寬松許多。
可怪不得她狠心,實在是這死老婆子不做人,在這個家里,都不正眼看她一眼,呵,還當自己多了不得呢,不過也就是全村最窮的人家而已。
宋婆子心想,那能輕易算了,沒見村里那些人,拿他們一家子當仇人似的,這怎么算得了,要讓她聽到不中聽的話還不能回嘴,那還不如憋死她得了。
不過看宋秋花這般言語溫和的勸慰,倒底讓她心里舒服了點,再則,她現在也不太敢跟這個兒媳婦發脾氣,他們老倆口已經老了,以后兒子還得靠著她過日子,不管心里再如何不忿,也得為兒子考慮。
“你是不知道,村里那些婦人都瘋了,一個個都想著把家里的丫頭嫁去城里,也不看看她們有沒有那個命,以為巴結上人,就真能一飛沖天過好日子呢,人家不過是逗他們,當樂子看呢!”
她始終不覺得杜青娘能有什么好心,真幫她們說城里的人家,城里的人家,眼光就那么差,娶不上媳婦不成,就得娶村里的丫頭?
她這話里沒直接說杜青娘的名字,但這話卻也是讓人一聽就懂,除了杜青娘有這個本事,幫他們說城里的人家外,再找不出別的人來了,村里的姑娘想嫁去城里,那可不容易,你沒點特別出眾的本事,人家憑什么娶你。
“也許她就有這樣的本事吧,姑姑又為何要與人去爭這個,就算別家的姑娘能嫁去城里,那也是別人家的事,與我們不相干的,你又何苦氣著自個,再說了,村里的姑娘,就算嫁去城里,也難免要忍氣吞聲,這日子好不好過,也是不好說。”
不管怎么說,身份矮了一截,底氣就不足了,在婆家也是直不起腰說話,更別說其他,日子必然不好過的,以為嫁去城里去享福,實則也并非如此,這過日子的事,是好是壞的,也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宋婆子一時氣結,這是在說她多管閑事了,她其實也不想管的,別人過好過壞,與她又有什么相干,可不就是聽到杜青娘沒兒子那些話,讓她心里一時意動,這就冒了頭,后果面的話趕話,也就有些管不住自個了。
當然,她也不后悔跟人理論了一番,畢竟自己說的可是事實,杜青娘哪來的本事,能幫她們把姑娘嫁到城里去,真當城里人家一點不挑嗎,真能看得上村里丫頭的,都不知對方是如何人品敗壞,或是家里窮得揭不開鍋,不然,人家為什么娶村里姑娘?
真沒覺得自己哪兒說錯了,只是那些人只想好處,一點不想壞處,以為天下間,全是美事兒呢。
“哼,我就見不得她們一臉得意的樣子,以為能嫁個姑娘去城里,自己也能成為城里人似的,呵,做什么美夢呢!”
她就瞧不起那起子人,以為自己多了不得似的,還不是一門心思想靠家里的姑娘得好處,以為那樣就能高人一等似的。
宋秋花就覺得頭疼,不管如何,那也是別人家的事,跟自家又有什么關系,本來就與村民們關系處得不好,現在這么一鬧,豈不是雪上加霜。
不過,她其實也沒想與村里人處好關系,畢竟那些人的心都是偏的,全偏向杜青娘那邊,不管自家如何做,總歸都討不了好,索性就不必去特意處理這些關系了,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吧,她也不在乎這些。
“算了,姑姑你高興就好。”
反正都這樣了,也就無所謂了,要再說下去,怕也會惹得姑姑不高興,若是跟自己吵起來,難免傷和氣,總歸情況也不會有什么改變,就這樣吧!
有些意外她會這么說,不過宋婆子也確實高興了一點,不然在外面受人氣,回到家來,還要被人指責不應該,那她這活著還有什么意思了?
點了下頭道:“反正跟那些人的關系就那樣,得不得罪的也沒什么兩樣,倒不如我們自己心里痛快點。”
雖然今天被人氣得不輕,但她罵人時,心里也是罵痛快了,最終沒罵贏,也皆是因為她勢單力孤,頂不住那么多人一起罵,想到這些,心里又是一陣悶氣,憑什么所有人都站杜青娘那邊,就沒有人偏幫自己的,這杜青娘,是給人灌迷魂湯了。
也懶得跟這母女倆多說什么,嘴里罵罵咧咧的進屋去了。
待她人一走,陳明香眼睛頓時就亮了起來。
“阿娘,剛才她說村里的姑娘能嫁到城里去,你說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能嫁進城里去,若是其他人可以的話,那自己可不可以。
她做夢都想做個城里人呢,但現實卻不允許,不過她是姑娘家,還可以走嫁人這一條路,若是能嫁到城里,不也能輕松做個城里人了嘛!
江大丫姐妹能成為城里人,那自己為什么不能成為城里人,心里一直憋著這口氣呢!
一聽她這么說,宋秋花就明白她是什么意思,隨即搖了搖頭,道:“你現在還小,不到談婚論嫁的時候,至于別的姑娘能不能嫁進城里,那還兩說,背后有人愿意出力的話,也不是沒可能。”
她也是知道杜青娘的能耐的,確實是有些本事,若她真心出力,沒準還真能辦成。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陳明香有些急切的問道。
宋秋花深深吸了一口氣,再吐出來,目光看向她道:“她們是找杜青娘幫忙說親,你覺得你也能找她幫忙說親,她能答應?”
就兩家這樣的情況,自己都恨不得能把對方踩到泥地里去,她料想杜青娘心里,大概也是一般的想法,所以,她憑什么會幫自己的女兒,再則,自己也并不愿意接受對方的幫助,受了對方的好處,豈不就永遠要低對方一頭了!
不管如何,她是不可能向杜青娘低頭的。
陳明香頓時就蔫了下去,是啊,那些人是找杜青娘幫忙,但自己是不可能求到杜青娘頭上的,真要那樣,江大丫姐妹都不知會如何嘲笑自己,自己怎么可能向她們姐妹低頭,絕無可能。
頓時就打消找杜青娘幫忙的想法,但嫁進城里去這事兒,她卻并不想放棄,不找杜青娘,還能找別人不是,實在打不到人的話,那村里嫁去城里的姑娘,會不會幫忙?
心里暗自盤算起來,如今到適婚年齡的姑娘都有哪些,是不是好結交的,要不要現在就去與她們交好一下,以后沒準就能用上了。
只不過自家現在這情況,村里人都不愛來往,估計找上門去,人家也未必會搭理,一時心里又不免覺得生氣,江家這是什么人啊,竟是這么招人嫌,這宋婆子還真是個沒用的。
宋秋花抬眼看向她,道:“那些事情,你就別想了,也別以為嫁去城里是多好的事,門不當戶不對的,在婆家有的是苦頭吃,只不過是看著表面風光而已,在婆家被欺負了,娘家人都沒法幫著出頭。”
“不至于吧,城里人斯文著呢,講道理的!”
“斯文、講道理那是對別人,對自己的妻子,還需要講什么道理,一言不合,揮拳相向都是有的,而且,愿意娶村里姑娘的,必然都是些歪瓜劣棗,別人都瞧不上的,實在娶不上媳婦,才會娶村里的姑娘,你眼光向來高,哪能看得上這樣的。”
陳明香一時被堵得無話可說了,而且聽著這話,也確實有點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