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杜青娘穿戴一新,在家里等著客人上門。
先到的自然是江家村一行,來的是八位姑娘,以及她們的阿娘。
一進門,幾個婦人就直奔杜青娘而來。
“青娘,勞你久等了,來的路上耽誤了點時間,沒來晚吧!”
話說完,還不時朝四周看了看,并沒有見到旁人,目光便又落到杜青娘身上。
杜青娘也是笑著迎上前:“沒有來晚,知道你們進城需要時間,約的時辰就晚了些,不過現在也差不多了,你們先坐著歇歇腳,喝幾口茶,吃幾塊點心?!?/p>
將人招呼進屋里落座,她這才有空打量起幾個姑娘來。
年輕小姑娘們,看著就朝氣勃勃的,今兒全都打扮一新,只是面上帶著些羞態,面頰泛紅,倒更添幾分色彩。
周氏、吳氏兩人,挨著杜青娘更近些,四下看了一眼,小聲問道:“怎么,男方那邊還沒來嗎?”
“因為不確定你們來的時間,所以就讓他們晚點來,這會兒應該也差不多該到了,稍等片刻就好,我讓人把他們安排在另一處,一會兒碰頭就好。”
相看這種事情,自然得讓大家有個心里準備再見嘛,那能這么冒冒失失的。
大家一聽這話,也覺得在理,她們一行人匆匆忙忙的趕過來,雖說現在天氣不熱,一路趕過來也沒有出汗,但難免會衣飾不整,或是發絲零亂之類的,最主要還是心態,得整理好,匆忙之下難免慌亂,像現在這樣,坐下靜靜神,再去見人,倒能更顯從容。
“還是你這樣安排得好,我就想不到?!?/p>
“是啊,咱們歇歇腳,氣定神閑的過去見人,也免得讓人覺得咱們有多心急似的?!?/p>
這一說,大家也都笑了起來。
實則大家心里都挺著急的,只是不好表露得讓男方看到,不然就有些掉份了,連帶著都看不上她們的姑娘。
要說起來,在家里養了幾日,這幾天又天天說教她們,現在這么收拾打扮起來,看著也沒差得太多,倒底是年輕姑娘,底子好,怎么也不至于丑到哪里去。
杜青娘讓人拿了點心,招呼大家吃,幾個姑娘倒都斯文的各自拿了一塊,只是幾個婦人,卻是顧不得吃點心,心里裝著事兒呢,再好吃的點心,這會兒也有些吃不下。
特別是周氏、吳氏兩人,滿臉都是急切,原本是她們兩家姑娘的事兒,現在一下子扯上這么好幾家,心情也是挺復雜,再則,之前只說相看的事,男方這邊倒沒有打聽太多,現在就更想知道清楚點,倒底是個什么情況,對方這些人中,又有那些是條件更好些的!
總之是想能多了解些情況,而這些,除了杜青娘外,旁人也不得而知。
也是怪她們自己,一聽說可以說城里的親事,就高興得找不到北了,連這些基本情況也沒有多打聽,這幾天心里也是頗為焦急的,倒沒覺得對方人品有沒有問題,這些方面,她們還是很信任杜青娘的,主要是想知道,誰更好一些,挑女婿嘛,當然是希望能挑個最好的,若最好的挑不上,那次一等的也行,倒底是自己的女兒,能嫁個更好的,就最好了。
“青娘,能跟我們說說,男方都是什么樣的人么?”
“是啊,這人選……我們也不知該怎么看的好,城里的人,跟我們村里又有所不同,看的重點也不一樣?!?/p>
村里的小子吧,好看不好看的,那是一點不重要,主要得看人長得壯實不壯實,壯實的才是能干活的,瘦得竹桿似的,提桶水都提不起來,能干什么,再有就是,得看人勤快不勤快,光有力氣,卻懶得什么都不干,那也是不成的。
農戶人家自有挑人的一套,但城里的情況不同,人家根本不用下地干活,憑別的本事賺錢養家,自是不能拿村里那一套來挑人。
這主要還得聽聽對方都是些什么情況,她們也才好拿主意,能在可以挑選的范圍內,盡量挑更好的出來,當然了,若是實在挑不了,人家能看得上她們,婚事也都能成,這怎么說呢,總之就是,她們想挑人吧,但也不是那么挑。
杜青娘見她們現在才問起這些,一時也有些好笑,隨即便與她們說起來。
“上次我也跟你們提過的,這些小子都是營里的兵丁,以前也是跟著我們家大人身邊的兄弟,后面一起進了巡檢營,算起來,也都是有正經差事在身的人,每月的俸銀也都按時拿到手,賺到的錢養家糊口是沒有問題的……”
這些小子們的情況,其實也都差不多,但也有少許的差別,其中幾人腦子比較靈活,又能領得起事,算是一群人中的小頭目,若是左勁松不在時,他們也能拿主意那種,職位上沒什么差別,但隱形間,其他人還是以他們為首。
“至于人品方面,也不差什么,能跟在我們大人身邊的,品行都還過得去,這一點盡管放心?!逼沸圆缓玫?,早就被踢出去了,不可能留到現在,還能一路跟著他往前走的,那都是還算不錯的,不止是品行,能力方面也是一樣。
“容貌方面,大家長得也都差不多,屬于普通人的范圍,沒有長得太出眾的,也沒有長得很丑的,就平常人的水平……”
說到這個時,周氏就立馬開口打斷了:“容貌方面倒沒什么好挑的,畢竟我們家的姑娘,長相也是一般,算不得頂漂亮,最多就是清秀而已,再說長相也不能當飯吃,主要還得人能干,當然,能賺到錢,就說明了能力,這也沒什么好說,就是這脾氣不知如何?”
做兵丁的人,時不時會跟人打打殺殺什么的,會不會很兇,若是跟家里女人動手,這……誰經得住一拳頭的??!
不免就讓人有些擔心了。
“這個不用擔心,我讓人私下打聽過的,脾氣暴躁,會動手打女人的,都不會出現在今天的場和,他們也急著成親,娶房媳婦回家,也是想安生過日子,料想也不會動手打女人,若是以后真敢動手,回頭我幫著主持公道。”
她自是不會看著姑娘家被人欺負成那樣,真要遇上動手打人的,若是勸說不聽,那大不了和離再嫁好了,也沒必要跟這樣的人過一輩子。
聽到她還管后面的事,大家伙頓時都安心了不少,畢竟嫁到城里來,算是他們高攀,女婿這邊就不好管了,到時候姑娘受委屈,也說不上什么話,若是杜青娘能出手管一管,倒是更好了,畢竟她是上官夫人,也管得著這些事。
“既然你這么說,那我可沒什么好擔心的了,可見,我家這丫頭,還是有些福氣的,能遇上你這么為她們著想。”
“可不是有福氣嘛,這些丫頭,以后的福氣還大著呢!”
能嫁到城里,日子過得輕松,以后生下的孩子,也都是城里人,好生培養起來,做個讀書人考功名什么的,也不是不能想,就算考不上功名,能讀點書,做別的行當也都成的,好過苦哈哈的種地。
沒做過農戶的人,是無法想象他們的苦,也就是這兩年家里賺到錢,日子才好過起來,沒見前些年,那日子過得才叫一個苦,不是為吃發愁,就是為穿發愁,還特別害怕家里有人生病,這一病吧,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就得被掏空了,處處都要花錢,但想賺點錢吧,卻是千難萬難。
回想起以前過的苦日子,都讓人心酸不已。
“唉,這幾個孩子的婚事若能成,青娘,你就是幫了她們大忙了,往后啊,她們都得感謝你?!?/p>
“看這話說得多外道,我幫她們也不是為了要感謝的,都是一個村里出來的,她們小時候,我也是看著長大的,也希望她們能有個好歸宿不是?!倍徘嗄镄χ?。
“你說得是,也就是你心善,還能想著她們,換成旁人,哪里會理會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沒準后面還有麻煩事一大堆呢!”
幫人說親,若是說得不好,后面也會惹來人怨怪,若是過得好的,也未必能有多感激,還只當是他們自己把日子過起來的,總歸這些事情也是說不好,但杜青娘顯然并不怕這些麻煩,還幫他們牽線搭橋,沒一點交情的人家,都不會做這些事。
“不過,一些話我也要說到前頭,以后不管她們過得是好是壞,如何也怪不到你的頭上,做人得講良心,你幫了她們這么多,若是還過不好日子,也只能怪自己沒本事,可怪不得任何人?!?/p>
“是啊,這成親過日子,都是自家的事,以后過得不好就怪媒人,可沒有這樣的事情,青娘,若以后她們誰因為這個怪到你頭上,那都是她們沒良心?!?/p>
人家愿意幫這么大個忙,若還能心生怨言,那真就是個白眼狼了,她們就算是親阿娘,那也是要講道理的人。
“其實這些話,我在家里也跟丫頭說了,過日子得看自己的本事,可別過得不好,就怨這個怪那個的,我們能幫的都幫了,若還心生不滿,那可怪不得任何人了。”
“是這么個道理。”其余人也都附和道。
杜青娘倒不是很在意這些,不過她們把話都說得這么明白了,心里倒也頗為欣慰。
“行,大家的話,我都聽到了,各位嫂子們的心意,我也明白!”
大家這也是在安她的心,怕她會多想,畢竟做媒這種事情,也是說不好,牽線搭橋換得的也未必都是良緣,而且夫妻過日子,也難免起爭執的時候,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夫妻間的矛盾,也是不好調和,一個不好,就會怪到媒沒做對。
見她這是聽進去了,大家也都安心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