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倆各懷心思,回到家里。
一進院門,就見到江樹根坐在院子里削木頭,旁邊坐著宋婆子,手里沒做活,嘴里卻是在說個不停。
“我看那周氏是瘋了,不過是嫁個丫頭,居然就給人價值三十多兩銀子的嫁妝,這是連家里的兒子都不顧了,盡著量的陪嫁女兒,也不知心里怎么想的。”說得她直搖頭。
覺得再疼女兒,也不是這么個疼法,哪能拿這么多錢去做嫁妝,這些東西被帶走,那可就成了別人家的,再與他們家不相干了,以后家里日子過不下去時,你跟人伸手借錢,人家還未必肯借,倒底錢財還是得捏在自己手里。
江樹根也搖了搖頭,開口道:“我聽說并不止她一家是這樣陪嫁,其余幾家,也是按照這個規格來陪嫁,好像是幾家人商量好的,免得這家陪嫁得多,那家陪嫁得少,讓家里丫頭丟了面子。”
“這也要攀比的,居然還商量好,大家還都贊同給這么多嫁妝,我看他們幾家,怕是都瘋了,一個丫頭片子,怕是要把家底都掏空了。”
宋婆子就很看不過眼,也有些搞不懂,這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不過是個不值錢的丫頭,嫁出去就完事了,還給那么多的陪嫁,給出去可就拿不回來的了。
江樹根就再次搖頭:“不至于掏空家底,我聽說他們這些人家,這兩年都賺到不少錢,家底應該很厚實,拿出這些陪嫁,應該還是很容易的。”
就他自己,每天削木頭都能攢下些錢,更別提其他人家里人口還多,除了削木頭,還有不少小子,去楊木匠那里幫著做活拿份工錢,還有人天天上山里去幫著砍樹,也都有錢拿,更別提更賺錢的,還是做生意那些年輕人,賺到的錢買地、蓋房、娶媳婦……
還有其余人家,養雞鴨這些,也是越養越多,可見養這些是有多賺錢,好些人家,才搭起來的棚子,又往外擴建,實在沒地兒可以擴的,便又另挑一處地兒,再搭個棚子養雞鴨。
總之就是,村里人這兩年賺不少錢,平時也不怎么舍得花用,可不就全攢下來了嘛,現在拿出來給女兒做陪嫁,也只是其中一部份而已,再說了,人家嫁的是城里人,有城里的女婿,說出去也很有面子,多陪嫁一些,以后在女婿跟前,也能說得上話,讓幫扶娘家一把什么的,也未必不可能。
大概在這些人的眼中,給這些嫁妝出去,不至于會虧,不過要是放在自己身上,他是如何也舍不得拿這么多錢去陪嫁個丫頭,有這錢留著給兒子,有什么不好的。
聽到他這些話,宋婆子面色凝重起來:“老頭子,你剛才說真的,他們這兩年,能賺到這么多錢?”
她怎么覺得不相信呢,雖然也知道,村里人跟著杜青娘賺到不少,但也不至于賺這么多吧,三十兩銀子,都能說拿就拿出來了?
村里做生意的那些小子,賺錢賺得多她是知道的,但其余沒有跟著做生意的,應該不至于賺到這么多的吧!
說到錢這個話題,江樹根也是滿臉沉重之色,點了點頭:“是賺不少的,之前跟著種菜賣的,就賺了不少,后面跟著養雞鴨的,今年都賣了幾次,賣出去就又買小雞鴨回來養著,天天拿糧食喂養,長得也快,三個月就能往外賣……”
這個賬真不能去算,越算越讓人心里發慌,村里家家都能賺這么多錢,而自家卻只能干看著,什么也做不了,他們就算養出來,拿去杜青娘那兒,人家也不收他們的,到時候砸手里,虧得更多。
至于散賣給別的人,不是那么好賣的,大戶人家有自己的莊子養殖,村里人家自家養,也舍不得花錢去買這些來吃,就城里一般人家,可能會花錢買,但人家買得也不多,也不是誰見天兒買雞鴨吃,酒樓、飯館這些地方,倒是個銷貨的地方,但人家有固定的地方買,哪會輕易換人買。
就他們這樣沒門路的,拿了去擺在市場賣,一天能不能賣出一兩只都不一定,折騰一通,雞鴨還會萎靡不振的,回頭再病死了都有可能。
除非有個固定的地方可以收貨,再大批養殖起來,這樣才能賺到錢,不然都是在瞎折騰,他們家現在這樣,可折騰不起。
宋婆子聽著,心梗得不行,賺錢是好事啊,但只有別人賺錢,她家只能看著,這就讓人難受了。
“唉,我們家現在,就不能想點別的法子賺錢么?”她有些無力的問道。
錢可不是那么好賺的,別的人家賺錢很容易,但對于他們家來說,真的是千難萬難,都怪那該死的杜青娘,之前拿了家里發芽的糧食賣給她,她也肯收的,怎么現在卻不肯收他們家的雞鴨,這是故意的吧!
江樹根搖頭嘆氣:“賺錢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與其想那么多,還不如幫著我多削點木頭,這也能攢下點錢,日常花銷還是能賺出來。”
要說起來,削木頭這活兒,其實也不錯了,放在以前,能有這樣的活兒,大家都會搶著干,也就是村里人,還有別的營生,所以就有點瞧不上了,倒是便宜了陳家村那邊,不少人過來拿木頭去削。
一聽這話,宋婆子就有些嫌棄了,之前她倒也有幫著削一些,但時間一長,手就磨得生疼,后來又生了病,就借機不削了,做這個確實是能賺點錢,就是費勁兒,其他人做她一點意見沒有,但讓她自己動手,她受不了這個累。
“唉,我也想多攢點錢啊,可惜我這身子骨不爭氣,稍動彈一下,就覺得累得很,倒底是年紀大了,不比年輕時候中用了。”她說得直搖頭,還伸手捶了捶腰。
聽到他們這些話,宋秋花微垂下眼,她姑姑之前確實是大病了一場,但后面也養回來不少,現在身體基本上沒什么問題,也就是看著人比之前老了點,但上了年紀的人,也不可能一直年輕不時,又不是下體力的活兒,削木頭這樣的事,完全可以做,她只是懶不肯做而已。
但對方是長輩,她也不好明著說什么,隨她去吧,反正就她那樣子,削木頭也賺不到幾個錢,反倒做這點事,還惹出不少抱怨話來。
陳明香的心思,卻是落在三十多兩銀子的嫁妝上,那幾戶也不過是村里普通人家罷了,嫁個女兒居然能陪嫁三十多兩銀子的嫁妝,出手也確實比較闊氣了,她不由想著,若是自己出嫁,阿娘能給她多少嫁妝?
這個問題,有些不敢深想,若是阿娘只有她一個女兒,那她的那些東西,最終肯定是都會留給自己的,但若是阿娘生了個兒子,那自己能分到的東西就少了,就是出嫁時的嫁妝,可能都會被這死老婆子卡下不少,甚至都有可能比不上村里普通丫頭出嫁時的嫁妝。
想到這種可能,她心中就極其不滿,甚至覺得,她阿娘還是別生兒子的好,不然自己都撈不著什么東西,以后的日子要怎么過,從小到大,她可沒吃過什么苦,若是嫁了人,卻要她吃苦受累,她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
目光隱晦的看了她阿娘的肚子一眼,隨后微垂下眼簾。
“你們回來了啊,可有瞧見送嫁的隊伍,聽說好些抬嫁妝,堆得滿滿當當的,我看他們這嫁妝,還真是大手筆。”宋婆子揚聲道。
“沒有碰到,興許是路上錯過了,村里的姑娘見識少,嫁去城里怕也各種不習慣,在婆家也少不得要受些委屈的,太過高攀的親事,也有些不太好。”宋秋花搖了下頭道。
宋婆子就點頭:“是這么回事,所以他們就多給陪嫁,希望婆家人對待他們家丫頭好些吧!”
若是對方實在瞧不上,再多的嫁妝,怕也不好使。
哼,這親事是成了,但日后過得好不好,那可不好說,若是受的委屈多了,少不得回村來哭訴,到時候怕也會怨怪杜青娘的頭上吧!
宋婆子就暗自冷笑,給人牽線做媒,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回頭人家有事時,都得找她,看她到時候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