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二丫再次過來時,就聽說弟弟已經有了大名了。
“瑾瑜,這名字可真好聽,一聽就像是個讀書人,咱們小六以后指定書讀得好?!蔽某嘉鋵ⅲ騺硎俏某寂旁谇懊妫弥希捕际且晕墓贋槭住?/p>
真要說起來,文臣都是讀書人,從科考中一路廝殺出來的人,那得千百人之中取其一,能考中進士授官的,那一個不是出類拔萃的人物,心眼子自也多得很,可謂是人精中的人精了。
就算初出茅廬時,還不太懂得為官之道,但在官場上混上幾年,吃過虧上過當,便什么也都懂了。
而武將則不然,卻是靠著一身過硬的本事廝殺出來的,心眼子沒有文官多,自然就有些不敵了。
“做武將跟人打打殺殺的,難免會有受傷的時候,倒不如做文官來得強,咱們小五以后還是讀書吧,走文官路子更好?!苯菊f著,就又轉頭問了一聲:“阿娘,你覺得呢?”
聽到這大言不慚的話,杜青娘也不由失笑:“這得看小六自已了,若是讀書不成,那就只能走武將路子,但若是功夫也練得不成,那就沒法子了,硬要把他往上頂,那對他自已來說,也是沒好處的。”
什么文臣武將,好像是能隨便小六自已去選一樣,還得看以后長大了有沒有出息再說,若是有出息,自是有更多的選擇余地,但若是不出息,可就只能在家里吃閑飯了。
當然,她生下的孩子,自也是盼著能出息幾分的,但養兒之事,也是有些不好說。
“阿娘,你可別這么說,咱們家的小六,看著就聰明,以后一定能出息。”
她們姐妹幾個,都沒有一個笨人,怎么說小六也是阿娘肚子里出來的,如何也笨不到哪里去。
“不過眼下只是我們自已說說,阿娘,你說若是可以選擇,那讓小六做文官好,還是做武將好?”
要這么說的話,杜青娘也不由認真思量起來。
做武將,就像左勁松這般,平常只待在營中,管著些事務倒也罷了,就怕遇上戰事,若是戰事起,那就是非死即傷的場面,難免會讓人憂心的,想要功勞,那也只能拿命去拼,若不想要功勞,畏戰不前,那也是死路一條。
所以武將,難免讓人有些不安心。
“要讓我選,那當然還是做文官的好,就算官職小些,卻也勝在安穩許多,雖然大家多是玩心眼子,但總好過有性命之憂不是?!钡降走€是要更安穩些的。
聽到這回答,江二丫就立馬道:“那以后我們就教小六讀書,讓他早早就開始進學,以后書讀得肯定好?!?/p>
那也得把書讀進去了才成啊,就怕是個不成氣的,書讀不進去,還要把先生氣出個好歹。
“行,得閑了就拿著書,給小六讀一讀,看看是不是個讀書的料子?!倍徘嗄稂c頭贊同道。
江二丫自是連聲應是。
“等我得閑時,就給小六讀讀書,不過他現在一天有大半時候都是在睡覺,還得等他醒著時,讀給他聽,幾個妹妹每天也要讀書,回頭溫習功課時,就讓她們來小六旁邊讀給他聽,這樣應該就可以引導小六,一心向學了?!?/p>
這話說完,她自個也笑了起來。
主要是這么丁點大的孩子,又哪里聽得進去她們讀的書,怕是沒聽上幾句,就要昏昏欲睡了。
杜青娘也覺得好笑,抬手指了指她:“你啊,也是挺會想的,不過若是小六以后真能成才,那必然要好好謝謝你這個二姐了?!?/p>
“咱們家小六,肯定能成才?!?/p>
江二丫重重的點了下頭,沒道理她們姐妹都聰明伶俐,獨小六一個不成的吧,沒那道理。
真能成才倒也不錯,不過若是不成,那也沒什么要緊的,她的孩子,只要平平安安長大成人,也就可以了,成長的過程中,她悉心教導,至于以后能不能成才,或是有沒有什么成就,那些也都不要緊,只要一生能平安順遂,也就是了。
“在我面前這般說說倒也罷了,可千萬別去外面亂說,小小孩子總夸他多厲害,以后會有多大的成就,是會惹人笑話的,知道嗎?”
若是傳出什么風言風語的,也是不太好。
聞言,江二丫就點了點頭:“我也就是在阿娘面前說一說,自是不會拿去外面說的,我們出門在外時,得懂得謙遜有禮不是,可不也這般自夸的?!?/p>
做人要謙虛,這個道理她懂,在外面太招搖,自不是好事。
就知道這孩子,有時候說話大咧咧的,但其實心里什么都明白。
“你知道就好,如今在娘家,我們自家人在一起,自是說話可以隨意些,但若是嫁去婆家后,說話行事,就不能再這般隨意了,不然被人家拿捏住把柄,就要受掣肘了?!?/p>
“阿娘,你這一說,我都不想嫁人了?!痹谀锛叶嗪茫f話行事,都很隨意,去了婆家,那就得處處受制,怎么都痛快不起來,誰喜歡嫁人啊!
“看你這話說得,姑娘家到了年紀,都是要嫁人的,不然流言蜚語的,都能殺人?!?/p>
她雖然不在意這些,但孩子自已也未必能承受得了那么多的惡意,所以,到什么年紀,就該做什么事,到了出嫁的年紀,就得找上合適的人家嫁過去,至于嫁人后過日子,那也得看自已的本事,只要自身能夠足夠,不至于過得不好。
“再說了,嫁人也沒有那么可怕,就要看你怎么應對了,若說家里有個惡婆婆,那你就要看看她有沒有什么把柄可拿捏,若是沒有把柄,也可以制造點把柄,總歸把人拿捏住就是了,若是丈夫不好相處,那也是同樣的道理,能夫妻和睦一起過好日子,那是再好不過,若是不能和睦共處,那也有的是法子可以拿捏人。”
無非就是耍些心機手段罷了,當然,這些用不上就能把日子過來,那就是最好的了,若不能,可不就只能另想法子不是。
聽到這話,江二丫雙眼似都在發光,整個人都炯炯有神的看向她的阿娘。
“還可以這樣的嗎,我還以為,做媳婦的就得恭順,人家說什么就得做什么,原來并不是這樣啊!”
杜青娘就抬眼看向她,道:“我什么時候教過你這樣的話,做媳婦恭順,那也得視情況而定,若是婆婆慈善,一心待你,那你自然是可以恭順些,但若是待你不慈,那你又何必敬著她,當然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足了,不能讓人挑出什么差錯來,至于私底下,可以發揮的余地就多了?!?/p>
怎么著,她養出來的孩子,也不能是受氣包,讓別人隨便欺負不是。
聽到這些話,一時間江二丫的眼珠子亂轉,頓時如同打開新世界的大門一般,以前壓根沒去想這些,現在讓阿娘一說,頓時就覺得,嫁人這事兒,其實一點也不可怕,甚至還讓她覺得有意思起來。
跟人爭斗的過程中,難免也能添些樂趣不是,惡婆婆沒什么可怕,把惡婆婆斗下去了,才叫有意思呢,那還有那什么,不好相處的丈夫,嘿嘿笑著捏了捏拳頭,覺得有十足的把握,能把對方給壓下去。
“阿娘讓我們習武,可真是太明智了?!焙芏鄷r候,夫妻打架都是女方吃虧,也就是吃虧在力氣上,但她習得一身好功夫,力氣也比一般人都要大,這樣的情況下,一般男人還真不是她的對手,若是遇上個文弱書生之類的,那她能壓制得對方毫無還手之力,在家中能占據絕對主導地位了。
這一想,就有越發不可收拾,只覺得成婚后的生活,怕是太有樂趣了。
見她一個人在那里,也不知想些什么,還嘿嘿的笑出聲來,杜青娘一時間也有些好笑起來,這孩子,還真就是沒長大,一副小孩心性,前一刻還有些發愁,說不想嫁人,后一刻就又自個樂呵起來。
“你都在胡思亂想些什么呢,我讓你們習武,是不想讓你們被人欺負,可不是讓償拿來隨意欺負人的,我們做人呢,還是得講講道理,道理講不通時,再論其他,不管什么時候,咱們自已都要占據有理的一方。”
她都有點擔心,這孩子嫁去別人家,怕是會胡鬧了,若是鬧得人家宅不寧的,她到時候豈不還得跟人賠不是,有理倒還罷了,若到時候不占理,那可就……
江二丫嘿嘿一笑道:“阿娘,我都明白的,放心吧,我這人向來最講道理了,絕不會讓人指著鼻子,罵是我的錯?!?/p>
說完,就又補充了一句道:“也絕不會連累到阿娘被罵,放心吧,我都有數著呢?!?/p>
她絕對是個一個很講道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