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呼喚，撕心裂肺，帶著多年來所有的漂泊、思念與委屈。
那個在天魔神宗一人之下的天魔君消失了，此刻站在海尼拉面前的，只是一個終于找到了歸途的迷途羔羊。
華天佑雙膝一軟，竟在這光天化日之下，重重地跪倒在母親面前。
他仰起頭，那張酷似華神勇的臉上，此刻已是淚流滿面。
他伸出手，顫抖著，想要觸碰母親的衣角，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這一切只是又一場易碎的夢境。
海尼拉捂住了嘴，那雙與華天佑有七分相似的眸子，在瞬間被洶涌的淚水淹沒。
她踉蹌著上前一步，雙手顫抖地?fù)嵘蟽鹤拥哪橆a。指尖傳來的溫?zé)嵊|感，讓她終于確信，這不是夢。
“天佑……我的孩子……”海尼拉的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diào)，淚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華天佑的手背上，滾燙得灼人。
她顫抖的手指輕輕拂過兒子眉骨的弧度，那里，是她深埋心底二十年的摯愛。
“我一直以為你……失蹤了……”她泣不成聲，將華天佑的頭緊緊按在自已懷里，仿佛要將這多年的思念，一次性補(bǔ)全。
母子二人相擁而泣，自華神勇毒發(fā)身亡后，分別的母子二人，在這一刻終于再次相見，此時的親情化作了無聲的洪流。
議事廳內(nèi)，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生怕驚擾了這跨越生死的重逢。
然而，看著這感動的一幕，亨利侯爵的臉色，比那最陰沉的暴雨天還要難看。
他堂堂英格列帝國皇室旁支，何時受過這等威脅？那把抵在他肩頭的劍，雖已收回，但那刺骨的寒意和死亡的恐懼，卻已深深烙印在他的靈魂上，成為此生無法洗刷的恥辱。
他沒有再看那對相認(rèn)的母子一眼，甚至連一句虛偽的客套都懶得維持。
這種級別的羞憤，已經(jīng)不需要任何語言來修飾。
“卡西歐，你很好……”
亨利侯爵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血沫。
他猛地轉(zhuǎn)身，猩紅的披風(fēng)在空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如同敗退的旗幟。
“今天發(fā)生的種種，咱們來日慢慢算！你這馬賽城的領(lǐng)地，我遲早會踏平！”
撂下這句狠話，他看都不看身后的隨從，大步流星地朝著廳外走去。
腳步沉重而急促，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會讓他因憤怒而爆炸。
然而，對于亨利侯爵的威脅，卡西歐伯爵卻恍若未聞。
此刻的伯爵，那雙閱盡滄桑、平日里總是透著精明與算計的老眼，早已被淚水模糊。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這個與母親相擁而泣的青年。
太像了……簡直是一模一樣的眉眼！
那是他女兒海尼拉年輕時愛上的模樣，也是他多年來心中最深的痛——女婿華神勇的影子。
此刻，那因中毒而逝去的女婿，仿佛借由這個青年的身軀，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快！天佑，快起來！”卡西歐伯爵顫抖著雙手去攙扶華天佑，那小心翼翼的姿態(tài)，仿佛捧著的不是外孫，而是稀世的珍寶。
他渾濁的淚水滾滾而下，聲音哽咽得不成調(diào)：“好孩子……真是老天保佑啊，讓我還能再見到你……”
他完全沉浸在失而復(fù)得的狂喜之中，對于亨利侯爵的離去和威脅，就像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什么皇室威嚴(yán)，什么領(lǐng)地戰(zhàn)爭，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蒼白。
他只想緊緊抓住這份血脈相連的溫暖。
而站在一旁的索恩，這位沙皇帝國奧丁公爵麾下的騎士長，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那張如磐石般剛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了然與黯然。他知道，自已該離開了。
“伯爵大人，既然已順利將天佑少爺送至，我的使命也算完成了。”索恩上前一步，聲音低沉而平穩(wěn)，打破了廳內(nèi)的溫情脈脈。
卡西歐伯爵聞言，動作微微一頓。他抬眼看向索恩，那目光復(fù)雜難明。感激、戒備、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仇恨，在他眼中交織。
無敵公奧丁……華神勇的死，雖非你親自動手，但若非你覬覦天魔之氣，神勇又怎會英年早逝？
這份殺婿之恨，雖因時局而被暫時壓下，但血緣的隔閡卻無法消弭。
卡西歐伯爵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輕輕點了點頭。
他沒有挽留。
索恩何等敏銳？他自然讀懂了伯爵眼中的疏離。這不僅是外交辭令的結(jié)束，更是兩家恩怨的無聲宣示。
作為無敵公的忠犬，他對此早有自知之明。
索恩沒有再多言，只是微微頷首，行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騎士禮。
那動作沉穩(wěn)而孤傲，即便是在被冷落的境地，也未曾失了沙皇帝國騎士長的風(fēng)范。
他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挺拔如松，每一步都踏得沉穩(wěn)有力，仿佛要將這馬賽城的繁華與溫情，都留在記憶的深處，作為此行唯一的慰藉。
......
夜幕低垂。
馬賽城的溫馨與亨利侯爵的領(lǐng)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亨利侯爵的城堡內(nèi)，燈火通明，卻照不亮廳內(nèi)那壓抑到極致的死寂。
“哐當(dāng)——！”
一聲巨響，價值連城的琉璃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裂的碎片濺得到處都是，深紅的酒液如同鮮血般在潔白的地毯上蔓延。
亨利侯爵站在大廳中央，胸口劇烈起伏，那張保養(yǎng)得宜的臉此刻扭曲得如同惡鬼。
他當(dāng)著所有下臣的面，歇斯底里的發(fā)泄著心中的怒火，無人敢發(fā)出一聲大氣。
“恥辱！這是奇恥大辱！”
亨利侯爵嘶吼著，聲音因過度激動而變得沙啞刺耳。
他回想著華天佑那雙冰冷的眸子，回想著那把劍抵在脖子上的觸感，那種作為獵物的無力感讓他幾近崩潰。
“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子！一個來歷不明的野種！竟敢……竟敢用劍指著我！我要將他碎尸萬段！我要將卡西歐一家全都碎尸萬段！”
廳下的眾位家臣、管家和書記官們，一個個低頭垂目，恨不得自已變成透明的空氣。
他們從未見過侯爵如此失態(tài)，這般歇斯底里的憤怒，往往預(yù)示著會有無數(shù)人頭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