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重新回去
“大哥,先找地方處理下腦門上的傷口吧,天忒冷別再發炎了。”
片刻后,劉晨暉扶著我踉蹌的走進路邊一家小診所。
沒等我坐穩,他就麻利的點燃一根煙塞到我嘴里,又抓了一大把紙巾遞過來,眼神里滿是小心翼翼的擔憂。
我叼著煙,抬手接過紙巾按在滲血的額頭上悶聲道:“行,順便幫我找個充電器,給手機充下電。”
說著掏出那部從海叔那兒淘來的二手諾基亞遞過去,補充了一句:“剛才摔地上了,你看看還能不能用。”
打出來到現在為止,我還聯系過張飛和含含姐,估計他們肯定擔心的不行。
“別管了,我想招去!”
劉晨暉比劃一個OK的手勢,小跑著沖出診所。
雖然剛認識一天不到,做人也不算講究,膽子更是小到可憐,但總體算下來,這個劉晨暉還是可交的那一類。
估計是跑出租拉活兒的緣故,他非常有眼力勁,而且手腳也很勤快,跟他相處下來還是比較舒坦的。
至于剛才臨走前沖泰爺吼的那句“大不了重新回看守所”,我并不是一時沖動的氣話,是真真切切那么想的。
今天才只不過是一場小小的測試,就差點要了哥們半條命,被兩個壯漢像提溜小雞崽子似的暴揍,還被逼著生吃那惡心的羊眼,全程讓耍得團團轉,那種任人擺布、生死不由已的滋味,我是再也不想體會了。
我真不敢想象,如果以后真的加入他的團伙,跟在他的左右干活,自已能有幾條命夠折騰。
他干的本來就是掉腦袋的買賣,今天能如此試探我,明天指不定就能為了點蠅頭茍利把我推出去頂罪。
不多會兒,診所的醫生就開始為我額頭涂抹碘伏,刺痛感順著皮膚蔓延開來,我卻半點沒躲,只是死死盯著診所墻上斑駁的標語,腦子里全是泰爺那張看似和善實則狠辣的臉頰。
沒一會兒,劉晨暉拿著手機回來了,遞到我手里介紹道:“大哥,弄好了!我看你那電池有點鼓包,就干脆去隔壁通訊店換了塊新的,當場就能用,不用等充電。”
那個年代雖說干啥都諸多不便,但手機這方面屬實省心,電池都是可拆卸的,隨便換一塊新的,立馬就能開機,不像現在那么麻煩。
按了開機鍵,熟悉的開機音樂響起,我迅速點開通訊錄,原本里面只存著郭品、含含姐和我之前上班后廚老楊以及對接盒飯那個“劉哥”的號碼,翻著翻著,我突兀皺起眉頭。
通訊錄里居然多了兩個陌生的號碼,備注的很清楚,一個是“趙所長”,一個是“龐隊長”。
遲疑片刻后,我按下趙所的號碼。
“嘟..嘟..”
“喂小虎啊,按理說你今天出去,我應該給你好好慶祝一下的,可是你也知道咱們身份有點差異,所以吶...別見怪哈”
幾聲等待音后,傳來趙所熟悉的聲音,乍一聽我心里頭還是挺感動的,感覺最起碼有人是真心為我高興。
“趙所我想回去了,是你們派人來接我,還是我自已打車過去?”
我深呼吸兩口道:“答應你們泰爺的事兒,我干不了,一點干不了,求求你們高抬貴手吧。”
沒給我細說的機會,那邊直接急促道:“什么情況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你先別著急,沖動之下做出的決定往往都并非本心?”
“是這樣的,我今天出來以后泰爺、鄭泰就約我...”
我舔了舔干澀的嘴唇出聲。
“誒呀,算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趙所長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短信發給我位置,我馬上過去找你,咱們見面詳談吧。”
掛了手機,我靠在診所的長椅上,心里亂糟糟的。
就在這時,醫生笑著招呼:“好了,傷口處理完了,注意別沾水,明天過來換藥就行,年紀輕輕的可得愛惜自已,不然老了都是病。”
我點點腦袋,說了聲謝謝,甭管是出于職業道德還是人性本來就不錯,至少你對我的關心是真的,然后又尋思著問他借口水喝。
剛才又喊又打,喉嚨都特么干的快劈叉了。
“大哥,墊吧一口吧。”
劉晨暉恰巧提著兩袋盒飯從外面跑了進來:“剛才咱都沒咋動筷,快!趁熱乎的呢!先吃著,等你的傷處理完了,老弟再安排一桌,只當是慶祝你今天出來,剛才的事兒別往心里擱,咱左右不了旁人,還左右不了自已心情嘛。”
他把盒飯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又從口袋里掏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過來。
我接過礦泉水,猛灌了幾口,又看看盒飯,有青菜有肉絲,確實冒著熱氣,心里陡然涌上一股暖意。
這家伙雖然慫的要命,但著實細心,今天跟著我受了這么大的驚嚇,還沒忘了給我買吃的。
“你也吃。”
我推了一份盒飯給他,自已拿起另一份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餓了大半天,又耗費了那么多體力,此刻這一口下去,簡直就是續命。
劉晨暉坐在我旁邊,小口小口的吃著,時不時抬頭看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沒敢問什么。
診所里很安靜,只有我們吃飯的咀嚼聲和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外面的夜色更濃了,偶爾有車輛駛過,燈光短暫地照亮診所的窗戶,又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我一邊扒拉飯,一邊留意著窗外的動靜,心里琢磨著趙所什么時候能到,見面后又該說些什么。
剛吃完盒飯,正準備把盒子扔到垃圾桶,就聽到外面傳來汽車剎車的聲音。
我和劉晨暉同時抬頭望了過去,只見一輛黑色小轎車穩穩地停在了診所門前。
車子停穩后,副駕駛的玻璃緩緩降下半截,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正是趙所長,他朝我招了招手,語氣簡潔而有力:“虎子來車里談。”
劉晨暉也趕緊跟著站了起來,眼神里滿是緊張,緊緊跟在我身后。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在診所等著,自已則深吸一口氣,朝著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