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杵在原地,我張大嘴巴深呼吸兩口。
似乎這樣就可以把心底的憋悶和煩躁全都吐出來一樣。
人嘛,畢竟是現實的產物。
利用、欺詐和詭辯就是本能,就是生活的另外一種形式!
多年的半孤兒狀態,我咋還癡迷于會被人真心相對。
想到這兒,我不由輕扇自已一個小嘴巴子。
隨后我揣起那五千塊的“工資”,返回診所。
甭管咋說,哥們現在也算是吃上皇糧,而且再那人服務員工資還不到一千塊的年代,五千現大洋絕對能數得上“小富”。
診所的燈依舊昏黃,推開門時塑料門簾“嘩啦”作響,劉晨暉正蹲在門口臺階上,捧著盒飯吃得滿嘴流油,見我回來,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嗓子:“虎哥,你可算回來了!沒遭為難吧?盒飯都快涼了,你趕緊吃點墊墊。”
我搖了搖頭,捏了捏兜里裝錢的信封,低聲道:“不吃了,沒啥胃口!你吃飽喝醉開出租帶我溜達一圈,正好認認道兒,進去蹲了倆月,感覺現在看啥都陌生。”
“這會兒溜達?眼瞅快十一點了,外面天寒地凍的,我還尋思給你找個賓館或者干脆上我家湊合一晚呢。”
劉晨暉愣了一下:“不過也沒啥,反正我要是跑夜車的話也得熬到兩三點鐘,帶你轉轉正好,就當消食了。”
他三兩口扒完剩下的盒飯,把一次性飯盒扔進墻角的垃圾桶,拍了拍肚子站起身:“走唄,虎哥,咱開著我的大‘寶馬’出發!保證把縣里的犄角旮旯都帶你逛遍。”
他的出租車是輛捷達,車漆掉了好幾塊,車門一打開就發出“吱呀”的怪響,里面彌漫著煙味、汗味和劣質香水混合的氣息。
我鉆進副駕駛,座椅硬得硌屁股,劉晨暉發動車子時,發動機“轟隆隆”的聲音跟拖拉機似的,震得我耳膜發顫。
“虎哥,咱先往哪去?”
劉晨暉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問我:“新城區現在四處建設也沒啥看的,晚上熱鬧的地方還得是老城區,好些賣宵夜的,要不我帶你去嘗嘗李胖子板面?味道很不錯,價錢也合適,算是我們出租車司機的深夜食堂吧。”
“你不剛剛才放下碗筷么,咋地?又餓了啊?”
我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輕飄飄道:“老城區建設路上有家名仕足療店,你知道不?往那邊開開,順便繞繞旁邊的按摩房啥的。”
“嗷,虎哥你這是想放松啊。”
劉晨暉意味深長的咧嘴壞笑一聲:“放心吧,我知道好幾家店都有特色服務,不光價格不貴,而且質量相當OK。”
“要不說你們開出租的見多識廣呢。”
我樂呵呵的打趣一句。
十多分鐘后,“名仕”洗頭房附近。
含含姐的地盤,盯著門頭的招牌,我心底百感交集。
曾經我以為含含姐肯定是個什么厲害人物,可是透過在看守所的那些天,得知和聽說亂七八糟的事情越來越多。
現在的我心里非常明白,她并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個在底層掙扎討生活的女人,可是卻在我最落魄的時候,給過我為數不多的溫暖。
車子慢慢靠近,街邊的路燈變得稀疏,名仕足療店的招牌亮著曖昧的粉色燈光,在黑夜里格外顯眼。
店里隱約傳來電視的聲音,還有幾個穿著暴露的姑娘站在門口攬客,看見我們的車開過來,眼神里帶著打量。
“到地方了虎哥。”
劉晨暉抬起下巴頦朝洗頭房的方向努努,笑呵呵道:“這店在老城區的同行里也算是小有名氣,里面的姑娘長的都很帶勁,個個水靈,手法也地道,按完渾身舒坦。我平時送客人過來,只要成交,她們就給提5塊到10塊不等,生意好的時候,我一天光擱他家店就能賺小一百多。”
我沒吭聲,只是死死盯著那家店的門口。
沒有瞧見含含姐,也沒瞅著霍兵和海叔的身影,不知道是在里面忙,還是已經休息了。
我想推開車門進去看看她,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確認她安好,可手剛碰到車門把手,又猛地縮了回來。
不行,不能進去。
趙所、龐隊、泰爺,三座大山壓的我幾乎喘不上來氣。
我現在就是個走在鋼絲上的亡命徒,一步踏錯即將萬劫不復。
含含姐跟我不一樣,她只想安安穩穩地做點小生意,討口飯吃,我不能因為自已的事牽連到她。
萬一被泰爺的人看見我跟她有來往,以泰爺的狡詐多疑,她保不齊也得遭遇什么危險。
“虎哥,要不咱進去放松放松?我請你,就當是為你接風洗塵了。”
劉晨暉在旁邊慫恿:“我跟這兒的老板娘挺熟的,能給咱找最好的姑娘。”
“不用了。”
我語氣生硬地拒絕:“往前開吧,繞著附近轉幾圈就行。”
劉晨暉撇了撇嘴,沒再多說,發動車子慢慢往前挪。
出租車繞著周邊溜溜達達,我始終沒看見含含姐的身影,心里既松了口氣,又忍不住有些失落。
松的是她可能沒被卷入這些是非,失落的是,我連跟她打個招呼、說句問候的勇氣都沒有。
而洗頭房對面,我進去前工作的“滿意小吃部”已經打烊歇業。
“虎哥,你對這一片挺感興趣啊?”
劉晨暉一邊開車,一邊好奇詢問:“是不是以前來過?”
“嗯,以前跟朋友來過幾次。”
我敷衍著回答,不想多說。
“那巧了,這一片我熟得很。”
劉晨暉來了興致:“除了足療店和洗頭房,前面還有家黑網吧,生意火得很,尤其是年輕人,半夜三更都往那兒跑,我經常拉客人去。”
黑網吧?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開口:“走,去看看。”
那是我和張飛以前總去的地方。
進去前的我,只要下班無所事事,大部分時間都泡在那家黑網吧里,打游戲、看電影,有時候沒錢上網,就占旁邊看別人玩,往往一看就是一下午。
車子七拐八拐,鉆進一條狹窄的小巷子。
巷子兩旁堆著各種雜物,散發著一股霉味,路燈也壞了,只能靠車燈勉強照亮前路,一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走到巷子盡頭,就看見那家黑網吧的招牌,用紅色的油漆寫著“極速網吧”四個大字,字跡斑駁,掉了不少漆。
網吧里亮著燈,透過沾滿油污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滿了人,煙霧繚繞,隱約傳來鍵盤敲擊聲和游戲音效。
劉晨暉把車停在巷子口,熄了火:“虎哥,就是這兒了!要不要進去玩兩把?里面配置還行,打游戲挺過癮的。”
“不想玩了,單純是過來溜達。”
我搖了搖頭,眼睛死死盯著網吧門口。
我渴望能看見張飛那張熟悉的臉龐,哪怕只是一個背影也好。
可坐在車里,等了足足能有十幾分鐘,始終沒看見他出來或者進去。
網吧門口人來人往,大多是十七八歲的半大孩子,說說笑笑地進進出出,沒有一個是我認識的。
我心里一陣失落,隨即又松了口氣。
張飛身邊有孫詩雅,五大三粗的,力氣比一般男人還大,堪比職業拳擊手。
有她在張飛身邊護著,應該不會出什么危險。
實話實說,我出來的第一時間,真的特想馬上跟他們碰面的,想問問他們最近過得怎么樣,想跟張飛喝頓酒,把心里的委屈和壓抑都倒出來。
可現在,我不敢,一頭是警方的任務,一頭是團伙的試探,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我不敢和他們任何一個距離太近了。
我現在就是個麻煩纏身的人,跟我走得近,說不準就會被卷入是非之中。
“虎哥,看啥呢?這么出神。”
劉晨暉的聲音再次將我拉回現實:“這網吧沒啥好看的,全是小年輕,要不咱換個地方?步行街的小酒館也挺不錯的,我帶你去跟漂亮小姑娘偶遇?”
“不了,往回開吧。”
我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翻涌的情緒,臉上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虎哥,是幫你找個合適點的小賓館,還是直接上我家兌付一宿?不過提前聲明,我那兒有點亂哈。”
車子駛入大道,劉晨暉輕聲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