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辰時。
熱河行宮的早晨依舊寧靜,但胤祿知道,這份寧靜很快就會被打破。
他帶著五十名銳健營精銳,押著常保,往何炯的營帳走去。
常保臉色煞白,兩條腿直打顫,若不是兩個士兵架著,早就癱在地上了。
“十六爺,下官…下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常保的聲音像蚊子叫。
胤祿沒理他。
何炯的營帳在行宮西南角,與兵部其他官員的帳子挨著。
帳外站著一個親兵,見胤祿帶人過來,臉色一變,就要進去稟報。
“站住。”鄂倫岱上前一步,將那親兵擋在門外。
胤祿掀簾而入。
帳內,何炯正坐在案前喝茶,見胤祿進來,忙起身行禮:
“十六爺,您怎么親自來了?”
胤祿在椅子上坐下,盯著他看了片刻。
何炯約莫五十歲,白面微須,舉止儒雅,一看就是個老官僚。
但此刻,他的眼神有些閃爍,端著茶碗的手微微發抖。
“何郎中,有件事要告訴你。”胤祿緩緩道,“你弟弟何卓,死了。”
何炯手一抖,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什…什么?”
“死了。”胤祿重復道,“昨兒在青龍山一間茅草屋的地窖里,上吊死的。”
何炯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半晌說不出話來。
胤祿看著他,繼續道:“尸體還在那兒,你得去認一認。”
何炯撲通跪倒:“十六爺,下官…下官弟弟他怎么會…”
“我也想知道。”胤祿起身,“走吧,跟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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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青龍山茅草屋。
地窖里的尸體已經被抬了上來,放在茅草屋外的空地上,用一塊白布蓋著。
何炯跪在尸體旁,掀開白布,只看了一眼,就伏地痛哭起來。
“弟啊···”
胤祿站在一旁,冷眼看著。
何炯哭了一陣,忽然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向胤祿:
“十六爺,下官弟弟他…他是被人害死的!他不可能會自殺!”
胤祿不動聲色:“你怎么知道?”
“他…他前幾日還寫信給下官,說秋狩結束就回京,要給下官帶熱河的蘑菇。他怎么會突然自殺?”何炯指著尸體,“還有,他脖子上那道勒痕,是勒死的,不是吊死的!”
胤祿心頭一凜。
勒死?不是吊死?
他走到尸體旁,蹲下身仔細查看。
何卓脖子上確實有一道勒痕,但勒痕的位置偏下,不像是上吊時繩子勒的位置。
上吊的勒痕應該在喉結上方,而這道的勒痕在喉結下方,是被人從后面勒死的。
“你怎么看出來的?”他問何炯。
何炯抹了把眼淚:“下官在刑部待過三年,學過驗尸。”
胤祿心頭大震。
何炯在刑部待過,他懂刑名!
“那你再看看,還有什么異常?”
何炯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忽然指著尸體的手指:
“十六爺,您看,他的指甲縫里有血跡,是抓傷人的痕跡,他死前掙扎過,抓傷了兇手。”
胤祿湊近細看,果然,何卓右手的中指和無名指的指甲縫里,有干涸的血跡。
“還有,”何炯翻過尸體,“他后腦勺有一個包,是被人打暈的,先打暈,再勒死,然后吊上去的。”
胤祿站起身,看向鄂倫岱。
鄂倫岱會意,帶人鉆進地窖,仔細搜查。
過了一會兒,他從地窖里出來,手里拿著一塊碎布:
“主子,在地窖角落里找到的。”
胤祿接過那塊碎布,是深青色的綢緞料子,邊緣有撕裂的痕跡,是從衣服上扯下來的。
何炯湊過來一看,臉色變了。
“這…這是…”
“你認得?”胤祿盯著他。
何炯沒有回答,但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胤祿將碎布收起,對何炯道:
“何郎中,你弟弟的尸體,我會讓人好好收殮,你先回去,這件事不要聲張。”
何炯叩首:“多謝十六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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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胤祿回到行宮。
他沒有回值房,直接去了康熙的行殿。
康熙正在用午膳,見他進來,放下筷子:
“查清楚了?”
胤祿將那碎布呈上:“皇阿瑪請看。”
康熙接過碎布,對著光看了看:
“這是內務府織造的云錦,五品以上官員才能穿。”
胤祿點頭:“兒臣查過了,這種料子,今年只賞賜過三個人,兵部尚書胤禵、理藩院尚書赫壽、還有步軍統領隆科多。”
康熙挑眉:“你是說,兇手是他們三個中的一個?”
“兒臣不敢斷言。”胤祿道,“但這塊碎布,是在地窖里找到的,兇手勒死何卓的時候,衣服被何卓扯下一塊,這塊布,就是證據。”
康熙沉吟片刻,緩緩道:
“老十四今早來請安,穿的是石青色的袍子,隆科多昨兒來回事,穿的也是石青色,赫壽這些天一直病著,沒出過門。”
胤祿心頭一凜。
皇阿瑪這是在提醒他,兇手可能就在這幾個人當中。
“皇阿瑪,兒臣想去查一查,這三人這幾日的行蹤。”
康熙點頭:“去吧。”
“兒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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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胤祿回到值房。
鄂倫岱已經在等了,見他進來,迎上來道:
“主子,查到了。”
“說。”
“七月二十三那天,胤禵未時到申時,一直在兵部駐地處理公務,有二十幾個人可以作證。”鄂倫岱道,“隆科多那天下午去了一趟熱河縣城,說是巡查防務,酉時才回來,赫壽那天一直臥病在床,沒出過門。”
胤祿沉吟。
隆科多,他去了熱河縣城?
“他去縣城做什么?”
“說是巡查防務,但下官查了,他去的那個地方,離青龍山只有二十里。”
二十里,騎馬不到半個時辰。
胤祿心頭一動。
“他還去了別的地方嗎?”
“沒有。他酉時回來之后,就一直待在營帳里。”
胤祿點頭:“盯住他。從現在起,隆科多的一舉一動,都要報我。”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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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胤祿去了雍親王的營帳。
胤禛正在燈下看書,見他進來,放下書卷:
“查得怎么樣了?”
胤祿將今日的事說了一遍,末了道:
“四哥,弟弟懷疑隆科多有問題。”
胤禛沉默片刻,緩緩道:
“隆科多是步軍統領,掌九門防務,是皇阿瑪最信任的人之一,若他真有問題,那就比咱們想的深多了。”
胤祿點頭:“弟弟也這么想,但那塊碎布,分明是從他身上扯下來的。若他清白,為何要去青龍山附近?”
胤禛看著他:“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是有人栽贓?”
胤祿一怔。
“隆科多的袍子,是御賜的,料子、顏色都有記錄,若有人想栽贓他,弄一塊同樣的料子,并不難。”胤禛緩緩道,“何卓指甲縫里的血跡,驗過了嗎?”
“驗過了,是人的血,但不知道是誰的。”
胤禛點頭:“那就先別急著下定論,等驗出結果再說。”
胤祿心頭一凜。
四哥說得對。
他太急了,一看到證據就往隆科多身上想,卻沒想過可能是栽贓。
“多謝四哥提點。”
胤禛擺擺手:“自家兄弟,不必客氣,對了,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么事?”
“老十四今兒來找過我。”胤禛道,“他說,弘晟死的那天晚上,他確實去過誠親王營帳附近,但不是去殺人,是去追一個人。”
胤祿心頭一震:“追誰?”
“追一個黑衣人。”胤禛道,“他說那天夜里,他巡營的時候,看見一個黑影從誠親王營帳那邊跑出來,就往那個方向追了過去,追到河邊,人不見了,他怕說出來惹麻煩,就一直沒提。”
胤祿沉吟。
若胤禵說的是真的,那他就是被利用了。
有人故意讓他看見那個黑影,引他去追,好讓真正的兇手有時間殺人滅口。
“四哥信十四哥的話嗎?”
胤禛沉默片刻,緩緩道:
“老十四這個人,驕傲自負,但從不撒謊,他要做的事,都是明著來,不屑于暗箭傷人。所以,我信他。”
胤祿點頭。
他也信。
十四哥雖然與他不對付,但他確實是個光明磊落的人。
那真正的兇手是誰?
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四哥,弟弟想去見一個人。”
“誰?”
“隆科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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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隆科多的營帳。
隆科多正在用晚膳,見胤祿進來,忙起身相迎:
“十六爺,您怎么來了?用過晚膳沒有?下官讓人添副碗筷。”
胤祿擺擺手,在椅子上坐下,盯著他看了片刻。
隆科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訕笑道:
“十六爺,您這是…”
“隆大人,七月二十三那天下午,你去熱河縣城做什么?”
隆科多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下官去巡查防務,秋狩在即,各處關卡都要仔細檢查一遍。”
“巡查防務?”胤祿盯著他,“你去的那個地方,離青龍山只有二十里,你去青龍山了?”
隆科多額頭沁出冷汗:“下官…下官確實去了青龍山腳下,但沒有上山,只是遠遠看了一眼,就回來了。”
“為何要去青龍山?”
“因為…因為下官聽說,有人在青龍山附近發現可疑之人。”隆科多道,“下官身為步軍統領,有責任查清楚。”
胤祿冷笑:“那查到了嗎?”
“沒有。”隆科多搖頭,“下官到的時候,那里已經沒有人了。”
胤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隆大人,何卓死了,死在地窖里,被人勒死的,他指甲縫里,有兇手的血跡。”
隆科多臉色慘白。
“那塊血跡,會是誰的呢?”胤祿盯著他,“驗一驗,就知道了。”
隆科多撲通跪倒:
“十六爺,下官冤枉!下官真的只是去巡查防務!若下官是兇手,怎么會留下血跡?下官又不傻!”
胤祿沒有理他,轉身對鄂倫岱道:
“請隆大人去銳健營坐坐,驗血結果出來之前,他哪兒也不能去。”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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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胤祿回到值房。
剛坐下,就有親兵來報:何炯求見。
胤祿一怔。
何炯這時候來做什么?
何炯進來時,臉色比白天更難看了。
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十六爺,下官…下官有罪!”
胤祿盯著他:“什么罪?”
何炯從懷里掏出一封信,雙手呈上:
“這是…這是舍弟死前寫給下官的信,下官一直不敢拿出來,現在…現在不得不說了。”
胤祿接過信,拆開。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大哥:弟已入死地,不能復生,殺弟者,乃隆科多也,弟親見其與準噶爾使者密會,欲于秋狩時舉事,弟欲告發,反遭其害,今弟死矣,大哥保重,弟卓絕筆。”
胤祿拿著那封信,手微微發抖。
何卓親筆,指認隆科多。
又是親筆。
他想起陳夢雷那封遺書,想起常明那封遺書,想起何卓那封“絕命書”,都是親筆,都是指認別人。
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多臨死前寫遺書的人?
“這封信,你什么時候收到的?”
“今早。”何炯道,“有人塞在營帳門縫里,下官一看,是吾弟的筆跡,就知道他出事了。”
胤祿盯著他:“你為何不早拿出來?”
何炯叩首:“下官怕…怕牽連自己,卓弟是下官的親弟弟,他若真與隆科多有過節,下官也脫不了干系,但下官想了一整天,還是覺得應該說出來,吾弟不能白死!”
胤祿沉默。
這封信,是真的還是假的?
若是真的,隆科多就是兇手。
若是假的,那何炯就是同謀,在幫真兇栽贓隆科多。
他需要一個辦法來驗證。
“何郎中,這封信,我先收著,你先回去,不要聲張,若有需要,我會再找你。”
何炯叩首:“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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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胤祿獨坐燈前。
案上擺著三樣東西:何卓那封“絕命書”、何卓寫給何炯的那封信、還有那塊從地窖里找到的碎布。
他把那兩封信并排放在一起,仔細比對筆跡。
一模一樣。
何卓寫字,習慣把“之”字的最后一筆寫得特別長。
這兩封信上的“之”字,都是如此。
他又拿起那塊碎布,對著燈看。
碎布是深青色的云錦,邊角有燒灼的痕跡,是兇手撕下之后,想燒掉滅口,但沒燒干凈。
這塊布,會是隆科多的嗎?
隆科多今日穿的那件袍子,確實也是石青色的云錦。
但袍子完好無損,沒有撕破的地方。
除非他有兩件一模一樣的袍子。
“鄂倫岱。”
鄂倫岱從外帳進來:“主子?”
“去查隆科多的行李,看他有幾件石青色的云錦袍子。”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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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時,鄂倫岱回來。
“主子,查到了,隆科多共有三件石青色云錦袍子,兩件是御賜的,一件是自己做的,那件自己做的,衣角少了一塊。”
胤祿霍然起身。
“衣角少了一塊?”
“是,奴才親眼看的,那件袍子的左下角,缺了一塊巴掌大的布,缺口的樣子,與這塊碎布吻合。”
胤祿心頭大震。
隆科多那件袍子,確實少了一塊!
難道他真是兇手?
可若他是兇手,為何要留著那件破了的袍子?早就該燒了。
他沒來得及燒?或者故意留著,讓人發現?
胤祿腦中念頭急轉。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那件袍子,是誰給他做的?”
“是隆科多的夫人。”鄂倫岱道,“據說是去年冬天做的,用的是內務府賞賜的料子。”
內務府賞賜的料子,與御賜的料子一模一樣!
“那件袍子的料子,是哪兒來的?”
鄂倫岱一怔:“這…奴才沒查。”
胤祿沉吟。
內務府賞賜的料子,都是有記錄的。
誰領的,領了多少,做什么用了,都要登記。
若隆科多那件袍子的料子,與御賜的那批料子同出一源,那這塊碎布,就說明不了什么。
若不同源,那就說明有人故意用同樣的料子做了一件袍子,撕下一塊,栽贓隆科多。
“去查。”他道,“查內務府的記錄,看那批料子賞給了誰,領了多少,還剩多少。”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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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天邊泛起魚肚白。
胤祿一夜未眠,站在窗前,望著漸漸亮起來的天際。
鄂倫岱推門進來:
“主子,查到了,那批云錦,是今年三月內務府織造的,一共五十匹,賞賜出去三十匹,剩下二十匹存在庫房里。賞賜的名單里,有胤禵、隆科多、赫壽,還有…何炯。”
何炯!
胤祿霍然轉身。
何炯也得了這種料子!
“他領了幾匹?”
“一匹。”鄂倫岱道,“是五月初領的,說是要做夏袍。”
胤祿心頭雪亮。
何炯有一匹同樣的料子,他可以自己做一件袍子,撕下一塊,栽贓給任何人。
而他那封“何卓遺書”,也是偽造的,他自己就是模仿筆跡的高手!
“何炯現在何處?”
“在他自己的營帳里。”鄂倫岱道,“奴才派人盯著呢。”
胤祿拿起腰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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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何炯的營帳。
胤祿帶人沖進去時,何炯正在收拾行李,見他們進來,臉色大變:
“十…十六爺,您這是做什么?”
胤祿沒說話,一揮手,士兵們開始搜查。
何炯的行李很簡單,幾件換洗衣裳,幾本書,還有一些文書。
士兵翻了一遍,什么都沒找到。
胤祿走到何炯面前,盯著他:
“何郎中,你那件石青色的云錦袍子呢?”
何炯臉色微變:“在…在箱子里。”
士兵打開箱子,里面確實有一件石青色的云錦袍子,疊得整整齊齊。
胤祿拿起那件袍子,仔細檢查了一遍,完好無損,沒有缺角。
“就這一件?”
“就…就這一件。”
胤祿冷笑:“何郎中,你這件袍子,是今年五月做的,用的是內務府賞賜的云錦。那匹云錦,一共可以做兩件袍子,你怎么只做了一件?”
何炯的臉色變了。
“另一件呢?”
何炯撲通跪倒:“十六爺,下官…下官…”
“說!”
何炯渾身發抖,終于開口:
“另一件…下官給了吾弟。”
胤祿心頭一震。
“給了何卓?”
“是。”何炯道,“吾弟說他要一件石青色的袍子,下官就把另一件給他了。”
胤祿腦中電光石火。
何卓那件袍子,就是兇手的袍子!
那塊碎布,是從何卓自己身上扯下來的!
何卓不是自殺,也不是被勒死,他是被人打暈之后,勒死,然后吊上去的。
而那個人,就是···
“何郎中,你弟弟死的那天,你在哪兒?”
何炯臉色慘白:“下官…下官在行宮…”
“在行宮?”胤祿冷笑,“可有人看見,七月二十三那天下午,你去了熱河縣城。”
何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胤祿盯著他:“你去縣城做什么?”
何炯癱軟在地,良久,才喃喃道:
“下官…下官去給吾弟送袍子。”
“送袍子?還是殺人滅口?”
何炯渾身一震,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恐:
“十六爺,下官…下官沒有殺他!他是下官的親弟弟!”
“那他是怎么死的?”
何炯的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胤祿蹲下身,與他平視:
“何郎中,你弟弟死了,死在地窖里,被人勒死的,他身上穿著你給他的袍子,袍子缺了一塊,在他指甲縫里,那塊碎布,現在在我手里。”
何炯的眼淚流了下來。
“十六爺,下官真的沒有殺他,下官去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在那兒?”
何炯沉默。
胤祿盯著他:“是你約他去的,對不對?”
何炯閉上眼,淚水順著臉頰流下。
良久,他點了點頭。
“是你約他去的,然后有人殺了他。”
何炯點頭。
“那個人是誰?”
何炯睜開眼,看著胤祿,眼中滿是恐懼:
“是…是…”
他剛說出一個字,帳外忽然傳來一陣騷亂。
胤祿霍然起身,沖出營帳。
帳外,一個黑衣人正與士兵們纏斗。
他身手極快,連著刺倒兩個士兵,往行宮深處跑去。
鄂倫岱帶人追了上去。
胤祿轉身看向何炯,何炯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一把匕首,已經死了。
匕首是從帳外飛進來的,隔著帳篷,一刀斃命。
好準的刀法。
胤祿蹲下身,查看何炯的尸體。
他手里,攥著一張紙條。
胤祿掰開他的手,取出紙條。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
“三爺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