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站在路邊,等著網約車。
夜晚的風比起傍晚時更涼了一些。
安瑜整個人都縮在李陽懷里,兩只手伸進他的衣服里取暖。
阿杰則是站在林小小旁邊,用自已寬大的身軀幫她擋著風口。
兩人雖然沒說話,也沒什么親密的動作。
但那種若有若無的氛圍,任誰都能看得出來。
猴兒叼著根牙簽,蹲在馬路牙子上,看著那兩對成雙成對的背影。
又看了看正低頭給蘇秦陌發消息匯報行程的秦云峰。
一種名為“孤獨”的情緒,油然而生。
“嘖...”
他長嘆了一口氣,踢飛了腳邊的一顆石子,
“同樣是九年義務教育,怎么你們一個個都成雙成對了。”
“就留老子一個人在這兒孤軍奮戰。”
李陽回頭看了他一眼,笑道:
“急什么。”
“你這張嘴要是能稍微收斂點,也不至于單到現在。”
“而且現在不是有個閆苗苗了么?”
猴兒翻了個白眼:
“那是別人不懂欣賞哥的幽默。”
“而且閆苗苗人家也沒說...”
話音未落。
遠處忽然射來兩道刺眼的車燈光柱。
一輛綠色的出租車,以此前那輛送林小小來的車如出一轍的速度和姿勢。
猛地一個急剎,停在了眾人面前。
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有些刺耳。
眾人都被嚇了一跳。
“我草...這青城的出租車司機都是賽車手退役嗎?”
猴兒吐槽了一句。
隨即下一秒。
他的吐槽就卡在了嗓子眼兒里。
車門打開。
一條穿著牛仔褲的腿邁了出來。
緊接著,是一個有些瘦弱,但此時卻顯得格外堅定的身影。
閆苗苗。
她穿著一件有些舊的粉色衛衣,頭發稍微有些凌亂,像是剛洗完澡還沒來得及吹干就跑出來了...
手里還緊緊攥著手機。
臉上的表情,和剛才林小小下車時如出一轍。
那是焦急,擔憂,以及某種壓抑不住的沖動...
她在人群里掃視了一圈。
最后,視線越過李陽,越過阿杰,死死地鎖定了正蹲在馬路牙子上,叼著牙簽一臉懵逼的猴兒。
“田家茂!”
她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帶著點顫抖。
猴兒嘴里的牙簽“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保持著那個蹲著的姿勢,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呆地看著那個向他跑過來的女孩。
“閆閆閆閆閆...苗苗?”
“你怎么來了?”
這一幕。
何其相似。
簡直就是剛才那一幕的完美復刻。
連李陽都忍不住挑了挑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安瑜。
安瑜顯然也發現了這個華點。
這可不是她叫來的哦...
她眼睛亮晶晶的,扯了扯李陽的袖子,壓低聲音興奮道:
“Смотри! История повторяется!(看!歷史重演了!)”
這是句電影里的臺詞。
但對那些蘇聯老片,李陽沒什么研究。
閆苗苗幾步跑到猴兒面前。
因為跑得太急,她差點被路邊的臺階絆倒。
猴兒眼疾手快,猛地站起來扶了她一把。
“哎哎哎!慢點!”
“你這風風火火的干嘛呢?”
閆苗苗站穩身子,顧不得喘勻氣,兩只手抓著猴兒的胳膊,上下打量著他。
眼神里滿是慌亂:
“我...我在群里看到秦云峰發的消息了。”
“說你在派出所跟人吵架...還被扣下了。”
“你...你沒事吧?”
“那個人有沒有打你?有沒有哪里受傷?”
她一邊問,一邊真的上手去摸猴兒的臉和胳膊。
那雙平時總是唯唯諾諾,不敢直視別人的眼睛...
此刻卻盛滿了毫無保留的關切。
猴兒傻了。
尤其是面對這雙手時...
原本就無法確定的心思,此刻更是凌亂不已。
這女孩的手...
軟軟的,熱熱的。
抓在他胳膊上,讓他渾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沒...沒事啊。”
猴兒結結巴巴地回答,平時那張能把死人罵活的嘴,此刻卻像是打了結,
“就...就是吵架嘛。”
“我這嘴皮子你還不放心?”
“完勝!絕對的完勝!”
聽到他這么說,閆苗苗緊繃的肩膀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松開手,似乎才意識到自已剛才的行為有多大膽。
臉騰地一下紅了。
低下頭,看著自已的腳尖,手指不安地攪在一起:
“那...沒事就好。”
“我看群里一直沒動靜...有點擔心...”
這群...
李陽回頭看向秦云峰。
秦云峰此時已經是瞳孔地震的狀態了。
趕緊掏出手機翻看了下。
為了方便交流,他把猴兒這邊的事情和照片都發在了宿舍群里。
但宿舍群上面,還頂著個他們之前出去玩時,臨時組起來的團建群。
群里也就120男團四人,加上個安瑜而已。
可不知道是誰把閆苗苗拉進來了...
他們之前的所有對話,全都被閆苗苗看了個一干二凈。
...
簡單解釋了一番后,誤會解除。
看了下時間,已經不早了。
所以,依舊還是各回各家。
李陽安瑜返回公寓,其余人返回學校。
唯一可惜的,就是閆苗苗沒趕上聚餐。
不過,也無所謂了。
李陽二人已經回到了公寓。
電梯門“叮”的一聲向兩側滑開。
公寓走廊里的感應燈應聲而亮,暖黃色的光線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墻壁上,拉得細長。
經過一晚上的折騰,再加上那頓雖然美味但煙熏火燎的燒烤,兩人身上都沾染了不少市井的煙火氣。
安瑜有些慵懶地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掛在李陽胳膊上,像只考拉似的拖著腳走。
“好撐...”
她嘟囔著,另一只手去揉了揉微微隆起的小腹。
李陽笑了笑,瞥了她一眼,伸手幫她提了提有些滑落的包帶:
“誰讓你最后非要搶那串大蒜吃的。”
安瑜理直氣壯地反駁;
“那是殺菌的!”
剛想再狡辯兩句,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自家公寓的門口,正大喇喇地堵著一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個巨大的紙箱子。
方方正正,幾乎占據了半個過道...
上面還纏滿了黃色的膠帶。
在這精致的高檔公寓走廊里顯得格格不入。
“這是...什么東西?”
又一件沒來由的快遞。
他們這兩天都快被快遞整出PTSD了。
不過好在這玩意兒沒出現在屋子里。
安瑜瞬間就精神了。
甚至松開了李陽的胳膊,湊過去好奇地打量著。
伸出手指,在那硬邦邦的紙殼上戳了戳,又圍著箱子轉了一圈。
隨后,轉過頭,那雙碧色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名為“破案了”的光芒:
“這么大個箱子...還死沉死沉的。”
她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自已脖子上那條還沒摘下來的金項鏈:
“該不會又是我爺爺寄來的吧?”
“上次是金鏈子,這次是什么?”
“不會是一大箱錢吧?”
李陽眼皮跳了跳。
雖然不得不承認,按照那位老爺子的豪橫程度,直接寄一箱紙幣這種事兒,理論上并非完全不可能。
但直覺告訴他,應該不是。
他走上前,蹲下身子。
在那層層疊疊的膠帶縫隙里,終于找到了那張有些皺皺巴巴的快遞面單。
借著走廊的燈光,看清了上面的發件人信息。
【寄件人:穆晚秋】
【寄件地址:濱城市濱海路...】
李陽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預感成真了。
“可惜了,不是錢。”
他站起身,語氣復雜地嘆了口氣,
“是你未來的婆婆。”
“穆晚秋女士寄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