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7日清晨,墨西哥城。
天剛蒙蒙亮,一輛灰色的面包車悄然停在了改革大道旁的一家711便利店門口。
車上跳下七八個年輕人,手里拎著鐵棍和石塊。
“就是這家!那個東方佬的店!”
為首的光頭青年一聲令下,石塊如雨點般砸向玻璃櫥窗。
巨大的碎裂聲劃破了清晨的寂靜,緊接著是貨架倒塌的聲音,商品散落一地的聲音,還有那些年輕人興奮的呼喊聲。
“滾出墨西哥!”
“強盜!小偷!”
“這里不歡迎你們!”
短短幾分鐘,這家開業三年的便利店就變成了一片狼藉。
店員們躲在里間的倉庫里,瑟瑟發抖,不敢出聲。
直到那些人揚長而去,他們才敢打電話報警。
但這只是開始。
同樣的場景,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內,在墨西哥城的十幾個街區,在瓜達拉哈拉,在蒙特雷,在普埃布拉……
在墨西哥的三十多個城市,接連上演。
民眾被煽動起來了。
那些看了報紙、聽了廣播、被政客們慷慨激昂的演講所鼓動的普通民眾,把對政府的不滿、對經濟困境的憤怒、對未來的恐懼,全都發泄在了那些紅綠相間的711招牌上。
“他們在我們這里賺錢,卻在背后捅我們刀子!”
“讓他們滾!”
“砸!給我狠狠地砸!”
到了中午,已經有超過兩百家711門店遭到沖擊。
雖然沒有人員死亡,但有十七名店員受傷,其中三人傷勢嚴重,被送進了醫院。
另有超過五十家門店被完全焚毀,損失慘重。
墨西哥警方出動了,但他們只是象征性地驅散人群,逮捕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
對于那些真正的煽動者,那些藏在人群中喊著口號的人,他們視而不見。
畢竟,民眾需要一個發泄的出口。
而711,就是這個出口。
消息傳到香江時,這邊正是晚上,林浩然家中與郭曉涵吃晚飯。
電話鈴聲響起,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鈴木敏文的工作號碼。
他沒多想,直接接起電話。
“喂。”
“老板,我是鈴木敏文。”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日語口音。
“鈴木先生,怎么這么有空打電話過來,有什么事情要匯報嗎?”林浩然笑著問道。
鈴木敏文,南方公司的總裁。
南方公司如今是711品牌和羅森品牌的母公司,林浩然通過收購,持有南方公司100%的股份,成為南方公司的唯一老板。
而鈴木敏文,是他親自任命的職業經理人。
“老板,墨西哥那邊的情況,您知道了嗎?”鈴木敏文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焦急,“我們的門店遭到沖擊,已經有超過兩百家受損。
員工受傷,店鋪被燒,損失慘重,墨西哥政府根本不管,警方也不作為,我們該怎么辦?”
林浩然沉默了片刻。
對于此事,他實際上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所以,倒也不是很驚訝。
他能聽出鈴木敏文聲音里的慌亂。
這位日本經理人,雖然在經營管理上是一把好手,但面對這種政治風暴,顯然有些手足無措。
“目前損失了多少錢?”林浩然問道。
“我們在墨西哥的分公司已經初步統計,到目前為止,整個墨西哥所有711連鎖店鋪的損失大約在130萬美元左右;
另外羅森連鎖店鋪損失在40萬美元左右,兩個連鎖品牌的自營店損失大約占三成。
此事涉及到老板您,我難以處理,所以打電話找您看看有何辦法。
墨西哥是我們在美洲的第二大市場,每年的營業額都不少,而且如今擴張速度也不慢,此事處理不好,可能會讓南方公司損失墨西哥市場。”鈴木敏文快速匯報道。
林浩然聞言,不禁點了點頭。
這點損失,他倒是無所謂。
不過,也不這么下去,狗急了跳墻,墨西哥政府那邊,看樣子是要回應一下了。
他繼續問道:“鈴木先生,你現在在哪里?”
“我在東京總部,我剛接到墨西哥那邊的報告,就立刻給您打電話了。”
林浩然點了點頭。
“你聽好,現在要做幾件事。”
“您說。”
“第一,立即關閉墨西哥所有門店,不管有沒有遭到沖擊,全部關閉,員工全部撤離,確保人身安全。”
“明白。”
“第二,聯系我們在墨西哥的律師團隊,準備起訴墨西哥政府,不作為,縱容暴力,同時,向國際媒體發聲,譴責這種暴力行為。”
“明白。”
“第三……”林浩然頓了頓,繼續說道,“你親自去一趟墨西哥。”
鈴木敏文愣了一下。
“我去墨西哥?”
“對,你是南方公司的總裁,你親自去,代表公司處理這件事,到了那里,第一時間召開記者招待會,表明我們的態度。
我們不談政治,只談商業,我們是一家正經的零售企業,我們在墨西哥合法經營,繳納稅收,提供就業,民眾被煽動起來砸我們的店,這是違法的,是不可接受的。”林浩然說道。
鈴木敏文沉默了片刻,然后繼續問道:“老板,如果墨西哥政府約談我,讓老板您給一個答復呢?”
林浩然自然明白鈴木敏文所說的答復是什么。
他笑著回答道:“一會我傳真一份資料給你,這份資料足以證明,此事是量子基金公司的陰謀,等他們問你才拿出來。”
林浩然說的,并不是那份錄音,而是花旗銀行那邊傳真給他的那份資料。
那份資料,便已經足夠證明這是索羅斯在背后搞鬼了。
至于那份錄音,林浩然另有打算。
“好的老板,我明白了。”鈴木敏文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底氣,“我這就訂機票,明天一早飛墨西哥城。”
“嗯,到了那邊,有任何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明白。”
掛了電話,林浩然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郭曉涵看著他,眼中滿是擔憂。
“浩然哥,墨西哥那邊……”
“沒事。”林浩然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損失了一點錢而已,不算什么,關鍵是,這件事給了我一個反擊的機會。”
此事,確實讓他靈機一動,有了如何反擊索羅斯的想法。
此前,他的想法是躲在暗中,讓索羅斯在前面沖鋒,如此一來,他可以悄無聲息地讓蘇志學平掉那十五億美元的頭寸,賺得盆滿缽滿,而索羅斯則要背負所有的罵名。
但是,如今索羅斯一二再再而三地挑釁,甚至煽動墨西哥民眾對他旗下的實體產業進行暴力攻擊,這已經觸碰了他的底線。
兩百多家門店被砸,十七名員工受傷,五十多家店被燒,雖然損失的財產對他而言看似算不了什么,但這些數字背后,是活生生的人,是信任他、依靠他吃飯的員工,是南方公司多年苦心經營的成果。
林浩然從來不是那種會忍氣吞聲的人。
他可以為了更大的利益暫時隱忍,可以在商場上運籌帷幄,可以在輿論戰中保持沉默等待時機。
但當他的底線被觸碰,當他的員工受傷,當他的財產被毀,他就不會再沉默。
索羅斯,你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林浩然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他決定,坑一波量子基金公司,要讓索羅斯知道,他惹了不該惹的人。
林浩然從餐椅上站了起來,對郭曉涵說道:“我先回書房處理點事情。”
郭曉涵點了點頭,溫柔地道:“嗯,你先上樓吧!”
林浩然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然后轉身上樓。
書房的門關上后,林浩然先是給鈴木敏文傳真了一份文件。
之后,他再次拿起電話,給遠在美國的蘇志學打去電話。
此刻,美國和墨西哥一樣,還處于7月7號的早上。
電話響了幾聲后被接起,那頭傳來蘇志學沉穩的聲音。
“老板,早上好。”那邊傳來蘇志學的聲音。
“嗯,沒打擾你吧?”林浩然笑著問道。
“沒有,我也是剛吃完早飯,正準備看看報紙,等半個小時后去公司。”蘇志學回答道。
現在,美國那邊是上午的七點半,這個時間點,他這么早過去公司也沒什么必要。
“截止到昨天收盤,墨西哥債券CDS的價格漲了多少?”林浩然問道。
蘇志學顯然對這些數字爛熟于心,立刻回答道。
“老板,昨天收盤時,墨西哥五年期國債CDS已經漲到了980個基點,比五天前翻了近兩倍,市場普遍認為,墨西哥違約已經是大概率事件,只是時間問題。
另外,歐美銀行股的看跌期權價格也大幅飆升,那些對墨西哥風險敞口最大的銀行,比如富國銀行、曼哈頓銀行、倫敦銀行、化學銀行,它們的期權價格漲了三到四倍。”
林浩然點了點頭。
環宇投資公司那邊此前已經對這兩方面都進行了布局,分別是墨西哥國債CDS的頭寸超過十億美元,歐美銀行股的看跌期權頭寸也達到了五億美元。
“按照目前的情況,我們如果這時候平倉,能賺多少?”林浩然問道。
蘇志學顯然早就計算過,立刻回答道。
“老板,按照昨天的收盤價,我們的十億美元CDS頭寸,浮盈已經超過十五億美元,五億美元的看跌期權頭寸,浮盈也超過十四億美元,兩項加起來,總浮盈在三十億美元左右。
目前,比索匯率已經較五天前下跌超過50%,許多墨西哥本地資本趁機宣布對自身貸款違約,資本外流的速度已經比上一周高出十倍以上,資本對墨西哥的信心基本已經崩盤,只差等墨西哥政府宣布違約了。”
蘇志學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老板,這是一筆天文數字!如果我們等到墨西哥正式宣布違約,收益至少還能再增加50%以上,甚至再翻一倍也不是不可能。”
林浩然聞言,不禁滿意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他現在平倉,都能賺30億美元。
這錢,真是好賺啊。
如果他等到墨西哥政府宣布破產,確實能賺更多。
可如今距離墨西哥宣布破產還有足足一個月的時間,因為債券還債期還沒到,墨西哥政府還在做最后的掙扎。
所以,就算他現在平倉,后面依然還有二次布局的機會,時間還長著呢!
雖然誰都看得出來,他們已經撐不住了,但只要沒有正式宣布違約,市場就還存在一絲變數。
而這一個月的時間里,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可能出手救助,美國可能改變態度,墨西哥政府可能出臺什么奇招……
而如今,林浩然打算,他要親自去做這個變數。
當然了,只是短時間內的變數,表面上支持一下墨西哥。
至于真的完全砸錢拯救墨西哥?
他即便有這個能力也不會去做,畢竟墨西哥又不是他的祖國,他憑什么要用自己的錢去填那個無底洞?
但做做樣子,還是可以的。
最好可以聯合其它勢力表明援助一下墨西哥,比如美聯儲。
他相信,美聯儲也不愿意看到墨西哥徹底崩潰。
畢竟,墨西哥是美國南部的鄰國,兩國之間有著兩千英里的邊境線,數百萬墨西哥移民在美國生活,無數美國企業在墨西哥有巨額投資。
一旦墨西哥徹底崩潰,非法移民潮、社會動蕩、經濟衰退,這些都會直接沖擊美國本土。
所以,美聯儲和美國財政部,一定在暗中評估著墨西哥的局勢。
如果能救,他們肯定是想救的,除非真的代價太大不值得他們救他們才會放棄。
“這樣,志學,今天開盤之后,你開始平倉,速度不用太快,我給你一天的交易時間,到收盤前全部清空即可。
記住,要分散,要隱蔽,不要引起市場的注意。”林浩然笑著說道。
“啊,老板,為什么?我們只要堅持到墨西哥政府堅持不住,宣布違約,那么我們的收益甚至有可能還能再翻一倍!
現在平倉,等于少賺了三十億美元啊!”
蘇志學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不解和惋惜。
三十億美元,不是小數目。
多少商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現在就這樣放棄,換做任何人都會心疼。
但林浩然有自己的考量。
他笑了笑,緩緩說道。
“志學,你聽我說。”
“老板您說。”蘇志學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甘,但還是耐心聽著。
“第一,現在平倉,三十億美元已經到手,這筆錢,足夠我們做很多事情,貪心不足蛇吞象,萬一中間出了什么岔子,這三十億美元可能就打水漂了。”
蘇志學沉默著,沒有反駁。
林浩然繼續說道:“第二,我準備公開證據,證明索羅斯在背后操縱輿論,到時候,市場會怎么反應,誰也說不準。
萬一墨西哥政府借機把責任全部推到索羅斯身上,宣布自己是被陷害的,然后國際社會出手援助,市場信心回暖,CDS價格暴跌,我們怎么辦?”
“另外,我也有打算給墨西哥有點援助,當然了,我的援助不會太大,反正會從我們賺的錢里拿出一部分來,意思意思。
比如,宣布追加投資,開設新門店,增加就業崗位之類的,這些動作足以讓市場產生錯覺,林浩然對墨西哥有信心,墨西哥還有救。”
林浩然頓了頓,繼續說道。
“而索羅斯,他的頭寸還在,如果市場信心回暖,比索反彈,CDS價格下跌,他會是什么下場?”
蘇志學倒吸一口涼氣。
“他會爆倉。”
“沒錯。”林浩然笑了,“五億美元的頭寸,加上杠桿,只要市場反向波動10%,他就得追加保證金。
如果波動20%,他就得爆倉,到時候,他不僅賺不到錢,還要賠得傾家蕩產。”
蘇志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緩緩說道。
“老板,我明白了,您這是要讓索羅斯在即將勝利的前夜,眼睜睜看著勝利從指縫間溜走。”
林浩然點了點頭,笑道:“對,讓他體驗一下,什么叫從天堂墜入地獄的感覺。”
對于蘇志學,他是非常信任的,對方那可是100的忠誠度。
更何況,之后的布局還需要這位手下大將去做,所以他才會跟蘇志學說這些。
蘇志學深吸一口氣,感嘆道:“老板,您這一招,比直接拿出證據揭發他還要狠。”
林浩然哈哈笑道:“是他先惹我的,我只是禮尚往來。”
“老板,我知道該怎么辦了,等開盤之后,我便開始平倉,一天之內全部清空。”蘇志學鄭重地說道。
“嗯,后面你還要找機會二次布局,等市場因為我的表態和證據公開而出現波動時,會有更好的入場時機。
到時候我們再殺個回馬槍,從索羅斯的尸體上再割一刀。”
蘇志學聽得眼睛都亮了,說道:“老板,您這是要把索羅斯往死里整啊。”
林浩然笑道:“是他自找的,我給過他機會,他不要,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對于索羅斯這個人,林浩然本身的想法就是,能遠離就遠離,他不想和對方打任何的交道。
奈何對方偏偏要來招惹他,而且還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煽動民眾,砸他的店,傷他的人。
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