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好娘抱著孩子蜷縮在一邊，聽到給她接生的那個胖醫生，正在和另一個扎著馬尾辮的醫生說話。
“張醫生孩子早產了，我們這邊支援的任務結束了，明天一早就得帶隊去下一個支援點。”
“張醫生剖腹產，人現在還沒醒，你們不能帶走她，只能留在這里。”
胖醫生為難，
“我們村公所醫療室只有我和另一個男醫生，白天還好，我們能幫著看一會。”
胖醫生嘆口氣，
“可今天晚上，我得回家。我家婆婆癱在床上，晚上離不開我。”
胖醫生越想越為難，總不有讓一個男醫生留下來，照顧一個剛生過孩子的女醫生吧
“我也不能把張醫生接我們家去，生孩子的女人不出月子，不能去別人家，我是不信這些，可我婆婆信，她絕不會愿意。”
“孩子還沒有奶吃，這可咋辦？”
兩醫生越商量，越沒法子。
“醫生，你看俺也沒地方去，俺還欠著接生的錢。”
鄭好娘一咬牙走過去，
“俺愿意住在這里，幫著看顧張醫生和孩子。”
鄭好娘又小聲說了句，
“俺有奶，還能幫張醫生奶孩子。”
別看鄭好娘身體弱，她卻是個奶水足的。
“就這么辦吧。”
就這樣，鄭好娘留了下來。
第二天，當太陽照進病房，灑滿一屋子陽光的時候，張愛華醒過來了，她一醒來，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個拘謹的農村婦女。
“醫院讓俺照顧你和孩子的。”
鄭好娘不等張愛華說話，先把她身份表明了。
“孩子，我的孩子，快抱過來，讓我看看孩子。”
張愛華四處打量病房，沒看到她的孩子，
“我的孩子早產，她是不是太小了？你喂她奶了嗎？”
“俺怕孩子半夜哭，惹你睡不好。俺帶孩子睡隔壁病房的。”
村公所醫療室只有白天有附近村里老百姓來看病，大多都是些頭疼腦熱的。
大病會去縣醫院，小病在村里找赤腳醫生瞧瞧就行。
婦人生孩子更是沒有去醫院的，都是在家里，找個附近村的接生婆接生，甚至自家婆婆嫂子就給接生了。
鄭好娘是被男人打得早產，自己拼了半條命跑醫療所來的。
所以，昨天晚上，醫療所只有她們這兩個孕婦和兩剛出生的孩子，還有來支援的醫療隊。
醫療隊一大早就走了。
此時還沒到上班時間，醫療所的兩醫生還沒來，這里只有她們兩孕婦和兩孩子。
鬼使神差的，鄭好娘把她生的閨女，和張醫生的閨女互換了襁褓。
她抱著自己的孩子走過來，遞給了張醫生，
“孩子早產，醫生說不好養活。”
張愛華一看到贏弱的小嬰兒，心里又是難受，又是溫暖。
這句話，聽到鄭好娘耳朵里，卻是好事。
她剛才還愁，自家閨女早產，長得太小，這要是讓張醫生看出來可咋辦？
畢竟人家張醫生雖說也是早產，可人家吃的好，身體底子好，剖腹產生出來的孩子比普通孩子都還健壯些。
張愛華略一檢查，心里松了口氣。
“沒大事，等她爸來接我們回去，京市和海市的醫院都能看。到時候，食補和藥補相結合，養幾年身體就能完全恢復強壯了。”
“真的嗎？真能好？”
鄭好娘激動地兩眼淚。
這時候，孩子哭起來，鄭好娘忙抱過來，
“孩子可能餓了，俺喂喂她。”
張愛華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鄭好娘臉上的笑立馬僵住了，
“俺是旁邊村子里的，俺也才生了孩子，醫生找俺來給你喂孩子，再照顧著你。”
說到這里，鄭好娘唯恐張愛華不相信，忙接著解釋說，
醫生答應給俺一天一塊錢。”
說到這里，鄭好娘局促地用腳搓著地，
“俺男人是酒鬼，家里東西都被他拿去換酒喝了，俺生了孩子沒飯吃。”
這句話徹底打消了張愛華的疑惑。
“你好好照顧孩子，我一天給你五塊錢。”
張愛華剖腹產前，用村公所電話，給她男人打了電話，算路程，三天她男人就能趕過來了。
接下來的三天，兩人相處很融洽。
張愛華不是尖酸的人，好伺候。
鄭好娘又是個勤快的，把張愛華娘兩伺候地周到。
鄭好娘最擔心的事，就是胖醫生發現她調換了孩子，到時候給張醫生說，那可咋辦？
沒想到，老天爺都在幫她。
胖醫生請假了。
因為當天晚上，她婆婆就去世了。
農村辦喪事拖得時間長，胖醫生一走就是七天。
三天后，夏知遠趕來接走了妻女。
張愛華給了鄭好娘三十塊錢，因為經過三天的相處，張愛華發現這個農村小媳婦太實誠了。
每次都寧愿讓自己孩子哇哇哭，都得先喂飽她閨女。
所以，臨走時，為了感謝鄭好娘，張愛華夫妻不但給鄭好娘三十塊錢，還又送了一些東西給她。
張愛華這邊一接走，鄭好娘立馬給那個男醫生三塊錢，結了她欠的接生費，抱著孩子就離開了。
又過了三四天，那個辦完家里喪事的胖醫生回來上班，才發現孕婦和孩子都走了。
“張醫生？”
鄭好娘喃喃著，
“真的是張醫生！”
一股恐慌襲上心頭，
這可咋辦？
她太對不起張醫生了，當年，她把兩孩子換了。
用自己先天不足，病弱的孩子，換了蘇醫生健康的孩子。
張醫生的孩子？
夏千燕？
鄭好娘臉色一片灰敗。
夏千燕竟然是她的親閨女？”
這么惡毒的一個姑娘！
她一輩子與人為善，咋可能生出這樣惡毒的一個閨女呢？
一想到夏千燕是她的親閨女，鄭好娘就咋也想不通，接受不了。
張醫生一家人都是大城市的，咋可能教育不好一個孩子呢？
難道？
鄭好娘一想到，閨女的親爹，也就是她的第一個丈夫——酒鬼王大拿。
難道夏千燕隨了王大拿？骨血里就有骯臟的東西？
王大拿死了。
二十年前就死了。
死在了她生孩子的那天晚上。
她拖著一身傷去村公所醫療室，生下孩子的時候；王大拿喝了一整壇子的烈酒。
半夜回家，看不清路，跌到路邊水溝里，又凍又淹，當天晚上就嗝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