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子的聲音,溫和卻沉重,如同石子投入死水,在整片星空中緩緩回蕩。
值得嗎?
三個字,問的是蟲族之王,問的是他賭上一切、布下這盤大棋的執念,也問的是這片星海之中,所有掙扎求生的人類與穿越者。
星空中陷入短暫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尊懸浮在蟲潮深處的黑色巨影之上。
蟲族之王周身的陰冷氣息,微微波動了一下,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難辨的情緒,有痛苦,有決絕,還有一絲深藏的悔恨。
下一秒,一道低沉、沙啞,卻帶著震徹星河的狂笑,從他口中爆發出來!
“值得嗎?哈哈哈——!難道不值得嗎?!”
笑聲凄厲而決絕,穿透了所有的嘈雜,響徹整片星空,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厲,“我賭了一輩子,悔了一輩子,這一次,哪怕粉身碎骨,哪怕萬劫不復,也值得!”
隨著他的笑聲落下,異變陡生!
被焚烈死死禁錮在半空的葉凡,突然渾身劇烈震顫起來!
原本只是在他經脈中肆虐的暗紅色藥劑能量,瞬間狂暴起來,如同掙脫了枷鎖的兇獸,瘋狂地席卷他的四肢百骸。
緊接著,無數細小的金色銘文,突然從他的皮膚之下,緩緩浮現出來!
那些銘文,纖細而詭異,如同活物一般,在他的手臂、胸膛、脖頸之上,快速攀爬、蔓延,密密麻麻,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銘文網,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金色銘文閃爍著淡淡的微光,與他體內逸散出來的暗紅色能量,相互交織、碰撞,形成一道詭異而強悍的光暈,籠罩在他的周身。
他的氣息,不再是單純的快速提升,而是變得愈發詭異、愈發強悍,既有人類的堅韌,又有蟲族的陰冷,還有萬界強者的霸道,三種氣息相互融合,形成一股全新的、令人窒息的威壓,緩緩擴散開來。
葉凡的雙眼,漸漸失去了清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詭異的金紅交織,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扭曲、膨脹,身上的軍裝被撐得粉碎,皮膚之上,漸漸浮現出細密的黑色鱗片,與蟲族之王身上的鱗片,有著七分相似。
這詭異的畫面,讓整片星空,再次陷入死寂。
焚烈皺緊了眉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警惕,下意識地收緊了禁錮葉凡的力量,卻發現,葉凡周身的光暈,竟然有著極強的防御力,他的力量,竟然被這個小小的凡人輕微的抵抗著。
韓敏臉上的嘲諷,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震驚與恐懼,他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看著葉凡詭異的變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這……這是什么怪物?!”
君憶和念殤,眼神凝重地盯著葉凡,眼中滿是擔憂與疑惑,他們能感受到,葉凡的氣息,雖然變得強悍無比,卻也變得愈發陌生,仿佛那個曾經與他們并肩作戰、心懷執念的少年,正在一點點消失。
逍遙子的目光,依舊溫和而深邃,他靜靜地看著葉凡身上的銘文,看著他詭異的變化,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卻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佇立在星空中,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所有人都不再言語,目光死死地鎖定著星空之中的葉凡,神色各異,有震驚,有恐懼,有擔憂,有貪婪,卻沒有人敢輕易上前,沒有人敢打斷葉凡的變化。
而此時,劍橋觀測臺之上,搖光的狀態,已經徹底瀕臨崩潰。
他看著半空之中,如同怪物一般不斷變化、不斷承受著劇痛的葉凡,眼中的愧疚與痛苦,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再加上周圍諸天強者帶來的窒息威壓,還有人類面臨的滅頂之災,所有的壓力,如同重錘一般,狠狠砸在他他的心上。
他徹底癲狂了。
“不……不是這樣的……”
搖光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破碎,他的身體,不停地顫抖著,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已的頭發,用力撕扯著,凌亂的發絲被他扯掉一大把,鮮血順著他他的指尖流淌下來,他卻渾然不覺。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做那種藥劑的……我不該逼葉凡注射的……我不該那么自私的……”
“葉凡……對不起……對不起……”
他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瘋狂地搖晃著自已的身體,眼神渙散而空洞,臉上布滿了淚水、汗水和血痕,原本俊朗的臉龐,此刻變得猙獰而可怖,哪里還有半分曾經頂尖科學家的意氣風發。
他想起了那些犧牲的戰友,想起了葉凡曾經的模樣,想起了自已制作藥劑時的瘋狂與偏執,想起了蘇嵐、陳默他們的信任與守護,心中的愧疚與自責,愈發濃烈,幾乎要將他他的靈魂,徹底吞噬。
“我是個罪人……我是個劊子手……”
搖光突然尖叫起來,聲音凄厲而絕望,他猛地轉身,朝著觀測臺的邊緣沖去,想要縱身一躍,徹底結束自已的生命,想要用自已的死亡,來彌補自已的過錯,來換取葉凡的平安。
“搖光少將!不要!”
守在觀測臺周圍的士兵,早就注意到了搖光的異常,看到他要沖去尋死,連忙上前阻攔,死死地抱住了他他的身體,不讓他再前進一步。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搖光瘋狂地掙扎著,嘶吼著,如同瘋癲的困獸,“我該死!我不配活著!我害了葉凡!我害了所有人!你們讓我死!讓我死啊!”
他的力氣,變得異常巨大,幾名士兵拼盡全力,才勉強將他按住,看著搖光癲狂的模樣,士兵們的眼中,滿是心疼與無奈。
他們都知道,搖光少將承受了太多太多,他不是瘋了,他只是被逼到了絕境,被愧疚和壓力,徹底壓垮了。
“快!快上報蘇嵐將軍!搖光少將他……他快撐不住了!”一名領頭的士兵,連忙對著通訊器,急切地大喊道,語氣中,滿是焦急。
此時的蘇嵐,正坐鎮指揮樞紐,指揮著艦隊,勉強抵御著蟲族的零星反撲,心中時刻牽掛著葉凡和搖光的安危,還有星空中那些頂級強者的動向。
當通訊器中,傳來士兵急切的匯報時,蘇嵐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什么?!搖光他出事了?!”
蘇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起身,抓起身邊的武器,身形一動,朝著劍橋觀測臺的方向,瘋狂掠去,周身的氣息,急躁而凝重。
搖光是他的戰友,是他的朋友,是他在這片殘酷星海中,并肩作戰、相互扶持的伙伴。
他們一起經歷過生死,一起抵御過蟲族的反撲,一起為了人類的存續,拼盡全力,他絕對不允許,搖光就這么垮掉,絕對不允許,搖光就這么輕易地結束自已的生命。
短短幾分鐘,蘇嵐就沖到了劍橋觀測臺之上。
當他他看到被幾名士兵死死按住、渾身是血、瘋狂掙扎、眼神渙散的搖光時,蘇嵐的心,像是被一把重錘,狠狠砸中,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這就是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冷靜睿智,憑借一已之力,破解了無數蟲族秘密,為人類立下赫赫功勞的頂尖科學家嗎?
這就是那個曾經和他并肩作戰、無所畏懼,哪怕面對再強大的敵人,也從未退縮過半步的戰友嗎?
眼前的搖光,癲狂、絕望、面目猙獰,哪里還有半分曾經的模樣。
“搖光!”
蘇嵐快步沖了過去,一把推開按住搖光的士兵,緊緊地抱住了搖光瘋狂掙扎的身體,語氣急切而心疼,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搖光!你醒醒!我是蘇嵐!我是你的戰友!我是你的朋友啊!”
搖光被蘇嵐抱住,掙扎得更加劇烈,他瘋狂地扭動著身體,嘶吼道:“放開我!蘇嵐!你放開我!我是個罪人!我害了葉凡!我害了所有人!我不配活著!我不配做你的戰友!”
“我不該做那種藥劑的……我不該逼葉凡注射的……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蘇嵐緊緊地抱著搖光,任憑搖光在她的懷里掙扎、撕扯,任憑搖光的指甲,劃破她的手臂,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血痕,她都沒有松開分毫,只是更加用力地抱著搖光,語氣堅定而有力,一字一句地說道:
“搖光!我不管你們是穿越者,還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不管你們身上,背負著多少秘密,背負著多少執念!”
“難道我們,不再是戰友了嗎?!不再是朋友了嗎?!”
“為什么你們要獨自承擔這一切?!為什么你們要把所有的壓力,都扛在自已的身上?!”
蘇嵐的聲音,越來越激動,越來越有力,眼中的淚水,也忍不住滾落下來,“這片星海,有著無數不屈的人類!有著無數和我們一樣,想要守護家園、想要活下去的人!”
“我們可以一同承擔!我們可以并肩作戰!這不只是你們穿越者的世界,這也是我們的世界!是我們所有人,用鮮血和生命,守護的家園!”
“搖光!你到底明不明白?!你不是一個人!我們都在!我們所有人,都和你、和葉凡,站在一起!”
蘇嵐的話,如同驚雷,在搖光的腦海中炸開!
搖光掙扎的動作,漸漸放緩了下來,他茫然地抬起頭,看著蘇嵐淚流滿面、卻無比堅定的臉龐,聽著蘇嵐一字一句、充滿力量的話語,眼中的渙散與絕望,漸漸褪去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迷茫與動容。
不是一個人?
所有人,都和他站在一起?
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地看著蘇嵐,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中的愧疚與自責,依舊濃烈,可蘇嵐的話,卻像一束微光,照亮了他絕望的心底,讓他,有了一絲微弱的求生欲。
就在這時,蘇嵐手腕上的通訊器,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提示音,一道蒼老、沙啞,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瞬間從通訊器中傳來,響徹了整個觀測臺。
“蘇嵐!搖光!聽到請回答!”
聽到這個聲音,蘇嵐的身體,瞬間一僵,眼中的淚水,瞬間止住,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敬畏與激動。
是元帥!陳默元帥!
蘇嵐連忙松開抱著搖光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已凌亂的戎裝,對著通訊器,恭敬地敬禮,語氣堅定地說道:“元帥!蘇嵐在!搖光也在!”
通訊器的畫面,瞬間投射在觀測臺的光屏之上。
畫面之中,出現了一位身著人聯軍裝的軍人,老者鬢角已然斑白,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疲倦,眼神之中,滿是疲憊與滄桑,顯然,這一路走來,無數的戰事,無數的犧牲,早已耗盡了他的心神。
他的背景,不再是那座象征著人聯最高權力、威嚴無比的人聯議事廳,而是一艘戰艦的指揮劍橋,周圍儀器閃爍,警報聲隱約可聞,窗外,是一片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