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杉被裴知意趕了出去。
其實，對于杉杉來說，裴知意會拒絕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很開心，但同時也會為這段關系太親密導致很多決策做不了而無奈。
“她拒絕你了。”
杉杉轉過身，是娘親。
“我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放在以前，我或許會很開心。但是現在情況特殊，有些決定她做不了，我得替她做。”
杉杉母親眼眶里含著淚水，不舍地看著自己的孩子，手顫顫巍巍地撫摸著她的鬢角，“你會不會怨娘親？這本不應該是你來承擔的，可我們從來沒有問過你的意愿就將這責任強行給了你……”
杉杉搖搖頭，貼著娘親的手蹭了蹭，“我從小就知道，我們的和平生活來之不易，是你們和域主，還有千千萬萬詭境人付出很多努力才打下來的。我現在也只不過是繼承你們的衣缽去行守護之事，我覺得我很開心。娘親，你應該為這樣的我感到驕傲。”
“娘親一直都很為你驕傲。”
“那娘親就不要傷心，現在我們要做的，是如何讓知意用我。”
杉杉的血脈不同于尋常人，在這詭境之中，她血脈中所富含的力量是僅次于域主和裴知意的，這也就代表……她是最適合被煉制成傀儡去為詭境戰斗的人。
“這件事我去和她說。”
杉杉覺得有些為難了，“以她的脾氣，可能會對您出言不遜的。”
“她如果這樣，那我心里還好受一些。”杉杉娘親笑了笑，“知意不想用你做傀儡，代表她真的把你放在心上，將你看作是她最重要的朋友，也是她最重要的子民。她不想犧牲任何人來達到自己的目的，我為我女兒有這樣一個朋友，也為我詭境有這樣一個繼承人感到開心和驕傲。所以不管她說什么，我都能夠應付下來。”
“為難您了。”
“不會。”杉杉娘親眼淚馬上就要掉落下來，為了不讓杉杉徒增傷心，只好轉過身去，仰頭看著天的時候，眼淚就在眼眶里打轉，就不會掉下來了。
“杉杉，這件事情就交給我……你，現在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
“……好。”
杉杉想，其實也沒有那么悲觀，她只不過是以另外一種形式存活于這世間，陪在他們身邊而已。
人在這世上有很多種形態，所以就算是成為了傀儡又如何呢？只要他們心一直在一起，那她就永遠都沒有消失。
杉杉娘親看著杉杉離開的背影，終于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淚，但是一想到自己等會兒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又只能逼迫自己擦干眼淚要堅強。
“小小姐，云娘子求見。”
杉杉娘親？
她怎么會來？
裴知意心里有疑惑，但秉持著尊重，還是讓人進來了。
“云姨今日怎么會過來？”
云娘子依照規矩行了個禮，而后先是寒暄了一番，“也是許久沒有見到我們知意了，所以云姨過來瞧瞧知意最近過得怎么樣。”
裴知意心里疑惑更甚，不過面上依舊帶著笑容，“知意最近過得很好，云姨可以放心。倒是云姨，我瞧著你面色有些憔悴，眼睛也有些腫腫的，是和叔伯鬧矛盾了嗎？”
“那倒是沒有。”
云娘子哭笑不得，不過也打算直接切入正題了。
“正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云姨今天來找你，確實也有些事情想讓你幫忙。”
“都是自家人，云姨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說，我能幫的一定盡全力去幫。”
“這個忙你一定能幫。”云娘子聲音再度哽咽，“知意，其實很多事情，雖然云姨已經沒有再管，但依然看得清楚。就好比這次那兩個神族外來者，云姨也清楚，你是打算正面開戰的，所以”
“云姨如果是因為杉杉那件事，那就不用再說了。”裴知意直接打斷云娘子接下來要說的話，“我說了不同意就是不同意，沒有什么轉圜的余地。我是詭境未來的繼承者，我不需要我的好朋友去為我做出什么犧牲，要做犧牲，理應是我首當其沖才對。”
“你是決策者，你應該要理性。”
“那云姨現在是懷著感性來勸說我的嗎？”裴知意知道他們都用心良苦，知道他們是真的想幫自己，想一起守護這個家。
但有些時候，不需要做的犧牲就不需要去做。
“杉杉是您的親生女兒，我相信您也是舍不得的，所以此事不要再提。”
“舍不舍得是一回事，要不要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云娘子昔日也是帶兵沖鋒的將士，此時將以往那套風范擺出來，就連裴知意都被震懾三分。
“事關詭境這么多人的生命，犧牲一個杉杉……并不是什么特別大的事情。”云娘子逼著自己堅強地說完這些話，“知意，如果今日你是你父親，如果我是杉杉，你父親也一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可你們所謂的正確的選擇就是犧牲掉自己最親近的人……”裴知意努力修煉這么多年，為的就是有朝一日不再被這唯一的選擇掣肘，可結果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我拿他們的魂血，只是為了更好的控制他們，雖然我有用來做傀儡的心思，但這終究只是一個搖籃里的想法而已，付諸實踐是否會成功也不一定。”
“可如果你煉制的是杉杉，這個想法就絕對會成功。”
杉杉是天生的戰斗圣體，她的體脈和靈力都不亞于六道中的頂尖強者。只是這些年和平時候，所以他們并沒有壓著她去修煉，也從來沒有想過真的會來到這一天。
可是這一天終究是來了。
所以，該做的始終要做。
“你放他們二人回神族也有一段時間了，留給你猶豫的時間并不多了。其實我一直都覺得我并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不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讓自己的孩子去送死。可是知意，每個人生來這世上都是帶著自己的責任的，杉杉清楚她的責任，我希望你也能清楚自己的責任。”
裴知意攥緊了手，閉上眼睛不愿意去想。
不知過了多久，裴知意松開了拳頭，嗓音嘶啞，“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