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族之人，永遠都是這般卑鄙無恥！”
“自己人都下得去手，還有什么是他們做不出來的？”
碧波咬牙切齒，對辰族的不恥更上一層。
周海嘴角一陣抽搐，這丫頭，總算不牽連書院了。
然而就在碧波鄙夷辰族的所作所為時，下一幕畫面卻讓她愣住了。
辰族的皇子、瓊瑤圣地的一個小小外門長老，竟然一同追殺辰北到大周書院。
“怎么可能，我瓊瑤圣地的人，怎么可能參與乾朝的內部斗爭？”
碧波不能理解，在她的印象中，瓊瑤圣地一向和善，怎么可能做出這種干預他國朝政的事？
更何況大乾作為圣王朝，與瓊瑤圣地平起平坐，遠非圣地座下方國所能相提并論，豈是瓊瑤派說插手就能插手的？
可事實擺在眼前，她卻無法爭辯。
“姑娘大概是忘記了，前往星空大墳的辰族圣人早已全部死去，你說各大圣地的圣人有沒有可能傳訊圣地，告知此事？”
“例如你瓊瑤圣地？”
“恰逢此時，乾皇辰敖駕崩，辰族氣運衰敗，大勢已去，這豈不是奪取乾王朝底蘊的最好機會？你覺得那些人老成精者，他們能放過這個機會？”
周海一句話，更是讓碧波啞口無言。
是啊，這樣一說就合理多了。
涉及到了道統之爭，誰又會心慈手軟？換做她也會趁機出手。
在辰北的夢境中，碧波親眼看著他斬殺瓊瑤派外門長老，隨后又親手斬殺自己的四哥。
其所述的辰乾罪狀，在辰乾死時，碧波幾乎拍手稱快。
她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等恃強凌弱者。連自家子民都能禍害，這種人不死，天理難容。
她看著辰北在書院中，修為突飛猛進，至于期間究竟經歷了什么，夢境卻未呈現出來。
碧波不知道，周海在刻意隱瞞一些事，所以這一段刻意遮掩。她還以為有些秘事，就連慕容公子也不清楚，所以夢里只能跳過。
后來，辰北的處境越發艱難，瓊瑤派屢次派出強者對其出手。
最終，為了不連累大周學府，辰北毅然決然的離開學府，至此天下共誅。
起先，所有人都以為天下共誅辰北，只因為他曾經的話挑釁了所有修士，觸動了天下修士的利益。
可如今，碧波才明白，這一切都是道統之爭。
辰北太驚艷了，他有著其父的無上天資，若放任成長下去，遲早成圣。
在辰族沒落時，沒人愿意看到辰族再次崛起一尊圣人。
辰北畢竟是辰族的人，真要成圣，即便辰族做得再過分，他也難免回去重整乾坤。那時各大道統再想蠶食大乾就會難上加難。
然而辰北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他身上法寶無數，面對天下人圍殺，他一路血洗萬里，終無人能敵。
就在碧波感嘆辰北的堅韌，以及帝師給他的底蘊時，接下來發生的一幕震撼了碧波的內心。
辰族的所作所為，背后竟牽扯到一場史無前例的災難，冥界降臨。
辰皇之死，竟是冥界所為。冥界要的是辰北，否則整個北荒都要葬下。
辰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煎熬，一邊是圣王朝，千古辰族的擔當。一邊是自家子孫的命。
這一刻，碧波震撼了。他不敢想象，在辰族追殺辰北時，他們的心里有多痛苦。
辰族為了天下而犧牲，可各大圣地卻在謀奪辰族一切，兩相對比，身為瓊瑤圣地的弟子，碧波突然有種羞于見人的感覺。
此時方知，辰族是何等賢族！
而后，她看到辰北趕回乾朝，欲以身嗣虎，獻身冥界，保天下太平。
同時，她再次看到辰北眾叛親離，好在最終，還是有辰族強者不忍，為辰北出手。
接下來又發生了許多大事，辰北獻身失敗，冥界爆發，要吞噬整個荒古大星。
這一段，周海再次跳過，只讓她看到整個大星震動，差點毀于一旦。辰族半壁江山，至此被徹底抹除，化作一片深淵，無盡死域。
至于其中發生了什么，碧波不知道，只知道最后是至尊出手，才救下整個北荒，免遭涂炭。
至尊神廟的出現，觸動天下人心。至尊道場的傳承，引得北荒風云震動。
各大圣地的圣人先后回歸，爭奪至尊神廟，想要奪取至尊傳承。
大周學府本是至尊選擇的傳承道統，結果所有人都將大周學府排斥在外。
學府一怒之下，叛出稷下，遷往大乾，成為大乾國教，至此與大乾捆綁。
后面發生的一切，一次次震驚住了碧波。
那帝師分明有實力橫推北荒所有圣地，但在北荒各大圣地的咄咄相逼下，卻在一次次的忍讓，只是讓門下弟子出戰。
而對于帝師的忍讓，各大圣地卻得寸進尺，竟然組成聯盟，各種進犯。
終有一人出現，辰族的辰戌老祖，在斷龍關一戰時，他潛進瓊瑤圣地，屠殺十萬眾，只余下剛破關而出的碧波，啥也不知道的躲藏起來，逃過一命。
后來瓊瑤派的圣人瘋了，竟肆意屠戮生靈，擺下了血煞誅天大陣，欲要橫掃北荒，奪回一切。
最終卻因為帝師的二弟子出現，將一切扼殺在搖籃中，只剩下尚未大成的殺陣，如今還擺在躍龍城外。
夢境消失，碧波再次回到了那山壁上，眼神盡顯呆滯，滿是不可思議。
“怎么可能？”
“怎么會是這樣的？”
“我瓊瑤圣地怎么可能做出這種事？尤其是那些圣人！”
碧波有些無法相信，她心目最神圣的宗門，怎么可能會做出這種事。
“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你一直以為自己是受害者，可你想過沒有，清顏至尊何等先賢？她曾為天下蒼生而戰，為眾生而死，這種人為什么會選擇書院為繼承者？”
“清顏至尊留下的道統，又豈是為禍蒼生之輩！”
周海淡然開口，一句話讓碧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閉中。
既然書院沒錯，大乾沒錯，那錯的是誰？
只能是瓊瑤圣地嗎？
是瓊瑤圣地做得太過分了？
碧波不想承認，可瓊瑤圣地后面的所作所為，卻無不證明著這個事實。
“姑娘，我且問你，你對這些事真的一無所知嗎？”
突然，周海問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些年，各大圣地的圣子圣女都不曾出現過，我們都在另一個秘境中修行，我是直到瓊瑤滅門當日才出關的，什么都不曾了解！”
碧波搖頭。
周海仔細回想，還別說，那兩年幾乎不曾聽聞這些縱橫年輕一輩無敵的天驕出現過。
想到這里，他不得不承認，碧波的確成為了道統之爭下的犧牲者。
她為人并不壞，只是曾經經歷得太多了，仇恨這東西，注定讓她無法遺忘。
“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了！”
“姑娘，我給你看這些，并不是想分辨誰對誰錯！”
“書院與乾朝沒錯，瓊瑤派也沒錯，只是修行界，道統之爭，終究難以避免罷了！”
“今日該看的也已經看完，姑娘何不體悟一番？”
周海畫風一轉，笑著說道。
“體悟？”
碧波不解的看向周海。
“對，體悟人生，例如選擇！”
“你經歷過什么，你的人生是什么，你的選擇又是什么？”
“你可與那辰北相互對照，從他的選擇中借鑒一二！”
“修行，修的是心，行的路，人生之路！”
“道果即人心，選擇大于一切！”
“你為何而修，為何而行。你自何處來，將往何處去？”
“過去已逝，你的未來又該如何？”
“會當凌絕頂，高處不勝寒，你想走到何等高度？”
周海負手而立，話一出口，頓時如隆隆道音響徹碧波新建。
“人生？”
“經歷？”
“選擇？”
“修心？”
“行路？”
碧波低語，恍惚間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心念一動，卻發現自己根本看不透。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縱使無上至尊，絕頂大帝，終留不住一世，挽不回遺憾，這就是人生，也是不可避免的經歷！”
“可人生的道路上該如何選擇，為何而戰，為何而修？難道這一切應當隨緣嗎？”
“姑娘弄清楚自己修的是什么心，走的是什么路了嗎？”
周海點頭，以局外人的視角提醒道。
“我修的是什么心？走的是什么路？”
“我為何而戰，又為何而修？”
碧波心中一動，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冒出來。
此時，她才赫然發現自己是前所未有的迷茫，根本弄不清自己的選擇，找不到自己的路，甚至連自己的心都沒弄清楚。
“姑娘，你瞧那辰北，他修的是什么道，煉的是什么心？”
“他的選擇又是什么？”
周海反問。
“辰北？”
碧波秀眉緊蹙，關于辰北夢境的各種畫面在她腦海中浮現，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眼睛猛地一亮。
“他為自己而戰，為辰族而戰，為大乾而戰，為打破一切阻礙而戰！”
“霸王，他修的是霸道，煉的是鐵血之心！”
猛地，碧波驚呼道。
“對，那你呢？”
周海再次反問。
“我？”
碧波心中震動，剎那間，她明白了周海的深意。
是啊，辰北為打破一切阻礙而戰，自己又是為何而戰？仇恨嗎？還是不甘？還是那逝去的過往？
辰北修的是霸道，煉的鐵血之心，那自己修的又是什么道，煉的又是什么心？
道與道，并非一個意思，相去甚遠。道統傳承，終究只是一門法，永遠不是自己的道。
“姑娘，你太感性了！”
“你有大好天資，但你從來沒弄清楚過修行的目的，更不知道修行的本質！”
“若非須彌道傳承，你此生都難以修煉出圣域。可你的圣域，終究是偽圣域，不過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高度。離開道統，你又算什么？”
“若不能弄清楚你修的是什么道，你此生的盡頭也就是圣人，想要成王，難上加難！”
“王者，道心堅韌，前路通明。只有靠自己道心成就的道果，才是真正的王。而你若繼續依靠道統，即便成王，也不過殘缺之王，難成大器！”
“悟吧，找找你自己的路，問問你自己的心！”
“你的道在何處，未來在何方！”
周海給出了碧波最中肯的評價，在他心中，這女人就是一個傻白甜。
她太感性了，所做之事，完全隨心所欲。看誰順眼，誰就是對的。對誰有偏見，誰就是邪惡。
在這樣的心境下，她只會不停的迷失自己，最后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修行者是該追求隨心所欲，但這里的隨心所欲不是胡來，而是知行合一，首先就要找到自己的路。
不然如碧波這樣，遲早迷失自己。不說難成大器，甚至還會徹底入魔！
碧波沉默，面帶沉思，眼神逐漸變得復雜，似有千般思緒在腦海中閃過。
“你呢，慕容公子的道又是什么？”
許久后，碧波轉頭對周海問道。
“無道！”
周海簡單的回答道。
“為何而修，為何而戰？”
碧波又問道。
“為己而修，為不戰而戰。誰要逼我，我打死他！”
周海的回答更簡單了。
碧波面容一僵，這清奇的回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辰北好歹還有一個為辰族而戰，為大乾而戰的理由。這位公子就為了誰逼他，他打死誰？
不過好像也在理。
修行者不該恃強凌弱，但又豈能任人隨意欺壓？這個回答，完全說到了根本上。
看似簡單，實則一點都不簡單。
例如她，若曾經有足夠的實力，豈能眼睜睜看著父母死在眼前？又豈能眼睜睜看著師門被滅？
修行是為了什么，難道真的只是為了復仇，為了不甘，而不是為了守護自己擁有的一切？
“我明白了，多謝公子指點！”
碧波心中大受觸動，當即盤膝而坐，在夢中進入觀想。
他在觀想自己的一生，尋找自己的出路，淬煉自己的本心，尋找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