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什么冷!”
房遺玉不以為意地笑了,性子頗有幾分其兄房遺愛的影子,全無大家閨秀的嬌氣。
“戴上皮手套,再尋頂帽子把臉遮住,只要天不落雪,騎著它才叫痛快!”
房玄齡夫婦要是知道女兒這般模樣,怕是又要頭疼了。”
“說起來,近來天冷,好利來的生意反而更好了。”
武順將話題轉回正事,她對店里的經營狀況了如指掌,不像房遺玉,全憑一時興起才來店里轉轉。
“許多人都喜歡到咱們二樓的雅座,臨窗而坐,點一壺滾燙的紅茶,配著甜軟的炸面包圈,消磨一個下午的時光。”
經她這么一描繪,房遺玉頓時覺得腹中空空,咂了咂嘴道:“被你一說,我這饞蟲都勾起來了。”
兩人說笑間,腳下動作不停,熟練地駕馭著自行車前行。
這種新奇的代步工具,從最初的令人望而生畏,到如今已成為長安街頭一道尋常的風景線,悄然融入了帝都的生活。
在《大唐日報》報社的院落里,一排嶄新的自行車靜靜停放著,引人注目。
它們與市面上常見的款式略有不同,后座兩側加裝了特制的木箱,顯然是為運送報紙而量身打造。
這正是駱賓王為了提高城內投遞效率,特意委托二八自行車作坊趕制的新裝備。
長途運輸到洛陽、定襄等地,自然是四輪馬車更具優勢;但在坊巷交錯的長安城內,自行車的靈活性無可比擬。
無論是將報紙精準送到訂戶門前,還是分發到各個煤藕鋪代售點,這批新坐騎都將大大提升效率。
眼看著送報員們熟練地將一疊疊報紙塞入木箱,隨即輕快地騎車消失在門口,駱賓王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轉向身旁的劉謹,誠摯地說道:“劉兄,這次真是多虧了你。我深知二八作坊的生產任務何等繁重,竟還為我們勻出功夫,實在感激不盡。”
劉謹擺了擺手,言語間滴水不漏:“觀光兄言重了。這與其說是我們幫忙,不如說是我該感謝你,為自行車開拓了新的用武之地。“
“王爺對自行車作坊的期許,遠超以往任何產業。他給我們定下的目標,是年產銷百萬輛的規模,我肩上的擔子可不輕啊。”
這番話說得極為漂亮,既承了情,又讓人聽著舒服。
況且,劉謹所言非虛。
《大唐日報》開了這個頭,城內其他的《長安晚報》、《曲江日報》瞧見了,必定會爭相效仿,這確實為自行車打開了一個全新的市場。
“自行車看似構造簡單,實則內有乾坤。”駱賓王深以為然,“單是軸承與鏈條,便對工藝與鋼材有著極高的要求。二八自行車的銷量越大,相關的作坊就能積累越多的經驗,這股力量匯聚起來,足以將我大唐的工業水準推向一個新的高度。”
身為《大唐日報》的掌舵人,駱賓王深受燕王府風氣的影響,對格物致知之學有著深刻的理解。
“正是此理。”劉謹點頭附和,“我雖不甚了解細節,卻也聽聞觀獅山書院的幾個格物所,正在鉆研許多新奇事物,只因工藝或材料所限,遲遲未能功成。”
“這幾日王爺頻繁親臨書院授課,便是為了點撥啟迪眾人。我預感,不出數年,長安城必將涌現出諸多聞所未聞的奇跡。”
劉謹雖非書院中人,但作為燕王府的核心成員,對李想親自督辦的蒸汽機等項目,亦有所耳聞,并抱以極大的關注。
“我亦有同感。為在民間播下對科學的興趣火種,我正籌劃在《大唐日報》上新開一個版面,專門解說各類科學名詞與常識。王爺甚至還提議,讓我們面向全城征集一種名為科幻文的稿件,作為全新的連載內容。”
“科幻文?”劉謹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不錯,據說是一種將科學的暢想與設定融入故事的文章。具體如何,我也不甚了了,正打算尋個機會,親自向王爺請教一番呢。”駱賓王答道。
……
二八自行車作坊的生產效率節節攀升,每日可造出兩百輛之多,但這依然無法填補市場的巨大缺口,供不應求的局面絲毫未改。
作坊門前,四輪運貨馬車排起了長龍,各路商行的掌柜們手持著銀票,焦急地希望能分得一杯羹。
二八自行車雖然在京城內采取直營的模式,但其銷售網絡要覆蓋整個大唐,終究離不開這些嗅覺敏銳的商人們。
他們很快就發現了這個新興行業中蘊藏的巨大商機。
“劉掌柜,您不是專營文房四寶的嗎?今日怎么也來趕這個時髦了?”
勞大作為勞牛運輸行的當家,在長安城里但凡有些名號的掌柜,他幾乎都認得。
畢竟,做買賣的,誰也繞不開貨運這一環。
“勞掌柜,您這陣仗可真不小,”劉溫并未直接回應,反而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說道:“一來就動用了十幾輛四輪大車,莫非是想把今天的產出都包圓了?”
此話一出,周圍的商人們都投來了警惕的目光。
在場的商家里,像勞大這樣直接拉來一支車隊的,絕無僅有。
一輛標準的四輪馬車,若碼放得當,能裝下十余輛自行車。
若是經過特殊改造,專用于運送自行車,裝載量還能翻上一番。
勞大這十幾輛車,足以將作坊一天的產量席卷一空,這自然讓其他人生出了危機感。
“哪里哪里,我倒是想,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賣啊,”勞大臉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和氣笑容,朗聲解釋道:“我帶這些車來,不光是為自己拉貨。諸位誰要是提了貨,車子不夠用,我們勞牛運輸行隨時可以效勞。”
他這番話,瞬間將一個潛在的競爭威脅,轉化成了一項便利所有人的服務。
周圍的商人們聞言,神色頓時緩和了不少。
確實有人來得倉促,只駕了一輛載人的小馬車,根本運不了幾輛自行車。
勞大把生意做到這份上,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眾人心中不由得暗自佩服,難怪勞牛運輸隊能在短短數年內崛起,成為冠絕京城乃至全國的物流巨頭,這位勞掌柜的商業頭腦確實非同凡響。
“勞掌柜高明,劉某佩服。”
劉溫拱了拱手,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