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山那句“好,我娶”,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點猶豫。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村長孫德福愣住了,他本以為王大山會推三阻四,甚至耍賴,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干脆。
這小子,今天處處透著邪性。
院子里看熱鬧的村民們更是炸開了鍋。
“娶了?他真敢娶個羅剎鬼當婆娘?”
“瘋了,王家這根獨苗算是徹底完了,娶個來路不明的洋婆子,以后生出來的娃都不知道算啥。”
“你們懂個屁!”
一個平日里受過王大山父親恩惠的老獵戶吧嗒著旱煙,低聲道:
“大山這孩子有擔當!人是他救的,他不負責誰負責?總比那些背后嚼舌根的強!”
議論聲中,夾雜著羨慕、嫉妒和不屑。
在這個娶個媳婦都要掏空家底的年代,王大山不花一分錢彩禮,就“撿”了個仙女似的洋媳婦,不知刺痛了多少光棍漢的心。
王大山沒有理會院外的嘈雜,他轉身走進屋,看著那雙寫滿依賴和不安的藍色眸子,心里那點僅存的猶豫也煙消云散了。
他伸出手,笨拙地想拍拍她的頭安撫一下,手伸到一半又覺得不妥。
最后只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然后做了個并排站立的姿勢,咧嘴一笑。
卡捷琳娜似乎看懂了。
雖然她不明白“結婚”這個詞的全部含義,但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正在為她抵擋住來自整個世界的惡意。
她緊抓著他衣角的手,稍微松了松,隨即又握得更緊了,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行了!都散了,該干嘛干嘛去!”
村長孫德福回過神來,沖著院子外的人群吼了一嗓子,把看熱鬧的都轟走了。
他走進屋,上下打量著卡捷琳娜,越看越心驚。
這女人長得太惹眼了,就算病懨懨的,那股子勁兒也藏不住。
他壓低聲音對王大山說道:“大山,話是你自己說的。明天一早,你帶上她,跟我去公社。”
“這事兒得正經辦了,打結婚報告,落戶口!不然就是黑戶,早晚出事!”
王大山點了點頭:“叔,我知道。可……去公社辦手續,不得花錢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僅有的十幾塊錢。
這是他全部的家當,怕是連來回的車費都不夠。
孫德福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塞到王大山手里。
“先拿著,算叔借你的。你爹在世的時候,是個好樣的獵人,沒少幫襯村里。你小子,別給你爹丟臉。”
王大山看著手里的錢,心里一暖,鄭重道:“叔,這錢我一定還。”
送走村長,屋子里終于安靜下來。
王大山看著炕上這個名義上已經是自己媳婦的女人,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前世在商場上翻云覆雨,可兩輩子加起來,他也沒跟女人這么近距離地待在一個屋里過。
屋子里的空氣仿佛都變得黏稠曖昧起來。
卡捷琳娜的傷勢在還陽草的作用下,已經好了大半,只是身體依舊虛弱。
她靠在炕頭,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王大山忙前忙后。
看他把屋子收拾干凈,看他把那把嚇人的柴刀掛回墻上,看他笨拙地生火燒水。
王大山從米缸里舀出最后一點苞米面,熬了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糊糊,盛了一碗,吹了又吹,才端到卡捷琳娜面前。
“吃。”
他吐出一個字,言簡意賅。
卡捷琳娜看著碗里黃乎乎的東西,雖然沒什么食欲,但還是順從地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著。
她似乎很餓,一碗糊糊很快就見了底。
她把空碗遞給王大山,眼神里帶著一絲詢問。
“沒了,家里就這點兒了。”
王大山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等我明天從縣城回來,給你買肉吃。紅燒肉,吃過嗎?肥而不膩,香得很。”
他說了一大串,卡捷琳娜自然是聽不懂的,只是看著他說話時生動的表情,嘴角微微向上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夜深了。
唯一的土炕,成了兩人之間最大的難題。
這炕不大,也就一米五寬,平日里王大山一個人睡都嫌窄。
現在要睡兩個人,還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王大山在地上來回踱步,心里天人交戰。
最后,他一咬牙,從柴火垛里抱來一堆干草鋪在地上,準備打地鋪。
他剛躺下,就聽到炕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卡捷琳娜不知什么時候坐了起來,正看著他,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她似乎不明白,為什么這個說要“娶”她的男人,要睡在冰冷的地上。
她朝炕里面挪了挪,空出了一大塊地方,然后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王大山的心猛地一跳。
這……這是邀請?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只覺得口干舌燥。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他甚至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媽的,老子一個大男人,還能怕了不成?再說了,現在是咱媳婦,名正言順!”
他給自己壯著膽,脫了鞋,爬上了炕。
他盡量靠著炕沿,和卡捷琳娜之間隔著一條能躺下一個人的楚河漢界。
盡管如此,屬于女人的那股淡淡的、混合著草藥味的馨香,還是一絲絲地鉆進他的鼻孔,攪得他心猿意馬。
他能感覺到身邊那個溫熱的身體,能聽到她平穩下來的呼吸聲。
前世孤苦一生,死于非命。
這一世,剛重生回來,不僅有了報仇雪恨的機會,還白撿了一個仙女一樣的老婆。
王大山側過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著卡捷琳娜熟睡的側臉。
她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睡著的樣子,少了幾分清醒時的警惕,多了幾分惹人憐愛的脆弱。
他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復仇的路還很長,但至少,這個破敗的家里,有了一絲活氣,有了一個能讓他牽掛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身邊的人似乎覺得冷,無意識地朝他這邊靠了過來。
一條溫潤柔軟的手臂,搭在了他的胸口。
王大山全身一僵,血液瞬間沖上了頭頂。
“老天爺,這是考驗我呢……”
他苦笑一聲,閉上眼睛,心里默念著【黃金級情報】的內容。
縣城廢品收購站,《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猴票……
發財,搞錢,買肉,養老婆!
一夜無話,卻又勝過千言萬語。
當第一縷晨光照進屋子時,王大山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整晚都保持著一個姿勢沒動,生怕驚醒了身邊的人。
而卡捷琳娜像一只溫順的貓,半個身子都靠在他懷里,睡得正香。
王大山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臂拿開,下了炕。
他要去縣城,把那套猴票拿到手。
那是他崛起的真正第一桶金,也是他和卡捷琳娜未來生活的保障。
他給卡捷琳娜留了足夠的柴火和一壺水,又把門從外面用木棍別上,這才匆匆趕往村口,去搭那趟一天只有一班,開往縣城的破舊班車。
而就在他走后不久,昨天落荒而逃的張奎安,正帶著幾個地痞,悄悄地摸到了他家的院墻外。
張奎安的眼里,閃爍著怨毒和貪婪的光芒。
他咽不下昨天那口惡氣,更對他屋里那個神秘的“洋馬兒”,充滿了齷齪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