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仔，這個東西，你打算賣嗎？”
黃四海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王大山心里冷笑，魚兒上鉤了。
他臉上卻是一副茫然的樣子：“賣？這東西能賣錢？”
“當然能！”
黃四海強壓著激動：“這樣，我也不騙你，你這個是寶貝。我給你這個數！”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塊？”王大山故意問道。
“不不不！”
黃四海連忙擺手，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五百塊！我給你五百塊！”
五百塊！
在人均月工資只有三四十塊的1983年，這絕對是一筆巨款！
足以在縣城買下一套小院子。
王大山心里清楚，這版猴票的價值遠不止五百。
但在當時當地，能找到黃四海這樣的買家，并且能安全出手，這個價格已經非常公道了。
他要的是快速變現，不是待價而沽。
“五……五百？”
王大山裝出被嚇傻了的樣子，結結巴巴，眼睛瞪得溜圓。
黃四?？此@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心里更是得意，以為吃定他了。
“怎么樣？這筆錢，夠你在村里蓋三間大瓦房了！”
王大山“掙扎”了許久，最后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一咬牙：“好！我賣！”
交易很快完成。
黃四海當場點了五十張“大團結”，塞進一個信封里交給了王大山。
王大山則把猴票交給了他。
錢貨兩訖，黃四海如獲至寶，帶著人匆匆離去，生怕王大山反悔。
王大山捏著信封里那厚厚的一沓錢，走進一個沒人的角落，心臟還在砰砰直跳。
重生歸來，這才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桶金！
有了這筆錢，他的許多計劃就可以開始實施了。
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揣著這筆“巨款”，直奔百貨大樓。
他先是給自己買了一身結實的帆布外套和一雙解放鞋，然后，徑直走到了賣布料的柜臺。
“同志，給我扯兩尺的確良，要最鮮亮的那種！”
售貨員愛答不理地瞥了他一眼，當看到王大山從兜里掏出嶄新的大團結時，態度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哎喲，同志，你可真有眼光！這批粉色的確良是剛到的，最時髦了，給對象做衣服，保準喜歡！”
王大山腦海里浮現出卡捷琳娜那白得發光的皮膚，覺得這粉色一定很襯她。
“就這個，來三尺！”
買完布，他又去副食品商店，一咬牙，割了三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又買了一瓶罐頭、幾斤白面和一包水果糖。
在那個買什么都需要票的年代……
王大山用的是從黃四海那“順”來的幾張全國通用糧票，再加上直接付現，售貨員們看他的眼神都充滿了敬畏。
左手拎著肉，右手提著布料和點心，王大山走在縣城的街道上，腰桿挺得筆直。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就是趕緊回家，看他那個洋媳婦穿上新衣服、吃上紅燒肉時，會是什么樣的表情。
那一定，比掙了五百塊錢還讓人高興。
……
王大山是坐著拖拉機顛回村的，比來時的班車快了不少。
夕陽的余暉把整個靠山屯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王大山坐在村口李大爺的拖拉機上，屁股被顛得有些發麻，心里卻是一片火熱。
懷里揣著賣猴票得來的五百塊巨款。
這筆錢像是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渾身都充滿了干勁。
左手拎著三斤油汪汪的五花肉，右手提著一包散發著甜香的白面和一卷嶄新的粉色“的確良”布料。
他幾乎能想象出卡捷琳娜看到這些東西時，那雙藍色眼眸里會綻放出怎樣的光彩。
紅燒肉的香氣，新衣服的喜悅，這些在前世看似尋常的東西，在這一刻，卻成了他心中最實在的幸福。
活了兩輩子，王大山從未像現在這樣，對“回家”這件事充滿期待。
“大山，發財了??？又是肉又是布的！”
開拖拉機的李大爺，從后視鏡里看到王大山那副滿足的傻樣，忍不住打趣道。
“嘿嘿，托李大爺您的福，趕上了好時候?！?/p>
王大山憨笑著，心里卻在盤算著。
等安頓好了，一定要給李大爺這樣的實在人送點好處。
人心都是肉長的，村里的人情世故，他比誰都懂。
拖拉機在村口停下，王大山跳下車，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隔著老遠，他就看到了自家那扇破舊的木門。
門虛掩著，斜斜地開了一條縫。
王大山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走的時候，特意用木棍將門從外面別得死死的，就是怕卡捷琳娜一個弱女子在家出什么意外。
現在門開了，人呢？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進院子，手里的東西“嘩啦”一聲全扔在了地上。
“卡捷琳娜？”
王大山朝著屋子奔去，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屋子里空空如也。
土炕上疊著他早上出門時穿的舊衣服，冰冷冰冷的，沒有一絲人氣。
灶臺是涼的，水缸里的水也沒動過。
她不在家！
王大山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那剛靠岸的踏實感，被突如其來的恐慌沖得一干二凈。
她一個語言不通的外國人，傷還沒好利索，能去哪兒？
是自己跑了？
不可能，從她昨天緊抓著自己衣角的依賴來看，她絕不會主動離開。
那是……
被人帶走了？
一個名字瞬間從王大山腦海里蹦了出來……
張奎安?。。?/p>
王大山眼中的溫情和期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殺意。
他快步走到門口，蹲下身仔細查看。
門栓旁邊的木頭上，有幾道嶄新的、用蠻力撬動過的劃痕！
門軸下方，還有幾滴已經干涸的暗紅色血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出事了！
王大山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腦門。
他媽的，自己前腳剛走，這雜碎后腳就摸上門來了？
要這事兒真是張奎安干的……
想到前世種種，王大山的心里，一股滔天怒意和恨意，瞬間交織在了一起。
一雙眼變得赤紅無比！
他轉身就要去抄墻角的柴刀！
真要是張奎安干的……
就算拼著坐牢，他也要把張奎安那個畜生給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