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樅菌罐頭！”
“雞樅菌……罐頭？”
黃四海喃喃自語。
他都驚奇，這玩意兒，還能做成罐頭？
“王老弟，開個價吧。”
黃四海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開口道。
“這個……”
王大山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為難。
“黃老板，俺就是個莊稼漢，實在不知道這玩意兒該賣多少錢。”
他指了指窗外那連綿起伏的大山，嘆了口氣。
“這蘑菇，金貴得很，全靠老天爺賞飯吃。”
“長在深山老林里，那地方，蛇蟲遍地，還有野豬瞎逛。”
“俺們村里人，得湊上十幾個膽大的漢子，帶上獵槍，在山里轉(zhuǎn)悠好幾天，才能找到這么一小片。”
“采回來，還得挑最好的，用最新鮮的菜籽油，配上十幾味俺們山里的香料，守著灶臺熬上大半天，才能做出這么一罐。”
“您說，這東西，它能值多少錢？”
他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卻把這罐頭的來之不易，烘托得淋漓盡致。
孫德福和錢東來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心里對王大山佩服得五體投地。
瞧瞧人家這話說得，多有水平！
黃四海是個精明的商人，自然不會全信他的話。
但他心里也知道，這罐頭的品質(zhì)，絕對配得上高昂的價格。
他沉吟片刻，試探性地伸出了兩根手指。
“王老弟，你看這個數(shù)，怎么樣？二十塊錢，一罐！”
“嘩！”
這個價格一出，旁邊的孫德福和錢東來，差點沒站穩(wěn)。
二十塊！
一罐罐頭賣二十塊！
這都快趕上一個城里工人小半個月的工資了！
“賣！大山，快答應(yīng)啊！”
孫德福激動得臉都紅了，他扯著王大山的衣角，將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催促道。
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啊。
黃四海看著他們的反應(yīng)，嘴角微微上揚，心里有了一絲底氣。
然而，王大山卻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莊稼人特有的執(zhí)拗和為難。
“黃老板，這價……俺不能賣。”
“為什么？”
黃四海的眉頭皺了起來。
王大山?jīng)]有直接回答，他轉(zhuǎn)過身，看著身后那些聞訊趕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滿眼期盼的村民們。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廠房。
“黃老板，您看到的，可能只是一罐好吃的蘑菇。”
“可是在我們靠山屯幾百號鄉(xiāng)親們的眼里，這里面裝的，是娃兒們上學的書本費，是老人們看病的救命錢，是咱們?nèi)迦耍芡χ毖鼦U活下去的希望！”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讓在場所有村民的眼眶，都有些發(fā)熱。
孫德福更是羞愧地低下了頭，為自己剛才的短視而感到臉紅。
王大山頓了頓，又看似無意地補充了一句。
“而且，不瞞您說，前兩天，咱們邊防部隊的張團長也來過了。”
“他嘗了咱們的罐頭，當場就拍板，要訂一千箱，說是要當年終慰問品，發(fā)給咱們戰(zhàn)士們。”
“部隊那邊給的價格，雖然是內(nèi)部的擁軍價，但也比您這個……要高出不少。”
這話一出，黃四海的臉色，再次劇變！
部隊？！
還是邊防團的團長親自拍板！
一千箱的大訂單！
他瞬間就明白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莊稼漢！
他有背景，有渠道，有底氣！
他手里的東西，是硬通貨！
自己剛才那二十塊錢的報價，簡直就是個笑話！
他是在跟自己玩心理戰(zhàn)！
是在扮豬吃虎！
想通了這一切，黃四海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對王大山生出了一股發(fā)自內(nèi)心的欣賞。
好小子！
年紀輕輕，就有這等心計和手腕，將來必成大器！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了鄭重的笑容，對著王大山，伸出了五根手指。
“王老弟，我認輸。”
“這批罐頭，我全要了！”
“五十塊！一罐！”
“另外，我再預(yù)付你五萬塊的定金！”
“我要跟你簽一份長期的供貨合同，你們廠以后生產(chǎn)出來的所有油雞樅罐頭，香江和海外的總代理權(quán)，都歸我！”
轟！
這一次，不光是孫德福他們，就連王大山自己，都感到心臟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知道這東西能賣出高價，卻也沒想到，黃四海竟然如此的魄力驚人！
五十塊一罐！
這里有三百四十二罐，那就是一萬七千多！
再加上五萬塊的定金！
將近七萬塊的巨款！
這已經(jīng)不是“萬元戶”了，這是要直接奔著“十萬元戶”去了！
“黃老板，您……”
王大山“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王老弟，你不用說了。”
黃四海擺了擺手，眼神里滿是誠意。
“這個價，買斷你這份獨一無二的手藝，買斷你這個人中龍鳳的友情，值！”
他立刻讓助理，從車里抬出了一個沉甸甸的皮箱。
皮箱打開，在全村人震撼的目光中，一沓沓嶄新的“大團結(jié)”，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那張破舊的辦公桌上。
讓村民們看的眼睛發(fā)直！
王大山看著那堆錢，笑了。
黃四海出的價，確實非常高了。
他也沒必要再說什么。
雙方立刻開始擬定合同，當場就簽了下來。
黃四海沒有帶走全部的罐頭，只是精心挑選了二十箱作為樣品。
剩下的，則委托王大山代為保管，等他聯(lián)系好運輸渠道再來提取。
臨走前，黃四海那輛黑色的“魔都牌”轎車，幾乎是被全村人簇擁著送出村口的。
那場面，比過年還熱鬧。
走的時候，黃四海甚至都忘記了此次前來的目的。
他原本，是打算過來購買剩下的“樹干化石”的。
直到車子開出鎮(zhèn)子很遠，他才猛然間想起來。
只是，想到手中的雞樅菇罐頭，和那“樹干化石”相比。
還是先解決這可持續(xù)發(fā)展的罐頭再說。
至于“樹干化石”……
黃四海知道，他遲早還會來這里的。
倒也不急一時。
等黃四海離開之后，怔愣好半晌的村民們，總算是回過神來了。
“發(fā)財了！咱們真的發(fā)財了！”
“七萬塊啊！我的老天爺，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男人們興奮得滿臉通紅，一個個咧著嘴傻笑。
平日里那點莊稼漢的沉穩(wěn)，早就被這從天而降的巨款給砸得稀碎。
女人們則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著，這筆錢能扯多少尺布，能買多少斤肉。
孩子們更是滿場飛奔，他們的快樂最簡單。
因為孫德福村長已經(jīng)當場宣布，今晚，村里的小賣部，糖果餅干隨便吃，全由廠里買單！
只有王大山，在最初的激動過后，迅速地冷靜了下來。
他看著桌上那堆積如山的現(xiàn)金。
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因為狂喜而有些失去理智的村民，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錢，是好東西，能讓窮了幾輩子的靠山屯挺直腰桿。
但錢，也是個壞東西，它能輕易地放大深藏在人性中的貪婪和自私。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xiàn)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