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山看他神色變幻，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便嘆了口氣，一臉“為難”地說道：“馬主任，您看，您這一來就要封廠，我這……也沒法跟上面交代啊。”
“要不這樣，您稍等片刻，我得打個電話，跟領導們匯報一下情況。”
“省得到時候上頭怪罪下來，說我們工作沒做到位，把您這位下來指導工作的領導給怠慢了。”
“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王大山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是請示，又是威脅。
馬衛國騎虎難下，他要是不讓王大山打這個電話，就顯得他心虛。
可要是真讓他打了……
萬一他說的都是真的，那自己可就捅了天大的婁子了。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王鳳霞又跳了出來。
“馬主任！”
“你別聽他胡說八道！”
她尖叫道：“他就是個窮光蛋，哪認識什么大領導！”
“他這是在詐唬你呢！”
“你可千萬別上他的當啊！”
王鳳霞的話，反而提醒了馬衛國。
對啊，這小子穿得土里土氣的，怎么可能認識省里的大官？
八成是吹牛，嚇唬他！
媽的，差點上了當！
“好！”
馬衛國一咬牙，做出了決定。
他倒要看看，這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樣來。
“我今天就給你這個機會！”
“你打！”
“你要是真能叫來什么大領導，我馬衛國當場給你賠禮道歉！”
“可你要是叫不來……”
馬衛國神色冷了幾分。
“那你就是公然對抗組織調查，罪加一等！”
“到時候，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行。”
王大山點了點頭，對孫德福說道：“叔，借你家電話用一下。”
在全村人，以及馬衛國等人復雜的目光注視下，王大山不緊不慢地走進了孫德福家的院子。
他拿起那臺老式的搖把子電話，熟練地搖了幾下。
對著話務員報出了那個他早已爛熟于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
“喂，您好，這里是省林業廳辦公室，請問您找誰？”
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從聽筒里傳來。
王大山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帶著幾分焦急和委屈的語氣說道：“同志您好，我找周學文副廳長。”
“我是靠山屯的王大山，前兩天在亂石坡，幫周廳長修過車……”
他故意把聲音說得很大，讓院子外面的人都能隱約聽到。
馬衛國和王鳳霞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裝，你他媽接著裝！
然而，幾分鐘后，當王大山掛了電話，從院子里走出來時。
所有人都發現，他的表情，依舊是那樣的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著王大山這副泰然自若的樣子，馬衛國心里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就在他想著開口詢問幾句的時候，孫德福家那臺老舊的電話，突然再次“鈴鈴鈴”地響了起來。
孫德福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跑進去接了起來。
“喂？……啊？……找誰？……哦哦哦，找馬主任？！”
孫德福舉著話筒，對著院外的馬衛國喊道：“馬主任！”
“縣委辦公室打來的！”
“說是高書記親自找您！”
高書記？！
馬衛國聽到這個名字，身體猛地一哆嗦，手里的煙都差點掉在地上。
他趕忙沖進院子，用一種近乎顫抖的手，接過了電話。
“喂……高……高書記……我是小馬啊……”
他剛說了一句，電話那頭，就傳來了一陣雷霆般的咆哮！
“馬衛國！”
“你他媽的是不是豬腦子！”
“你想死別拉上我！”
“誰給你的狗膽，去靠山屯瞎搞的？！”
“你知不知道你惹了誰？！”
“省里的周副廳長親自把電話打到我這里來了！”
“說我們安河縣的基層干部，無法無天，濫用職權，破壞省里重點扶持的鄉鎮企業！”
“我告訴你，你現在！立刻！馬上！”
“給我從靠山屯滾回來！”
“你要是敢動王大山同志一根汗毛，我他媽的先扒了你的皮！”
高書記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馬衛國的心上。
他握著話筒，整個人都傻了。
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無比。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那身筆挺的干部服。
他……
他竟然真的認識省里的人？！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關系！
馬衛國掛了電話，只覺得天旋地轉，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他走出院子，再看向王大山時，那眼神，已經從之前的輕蔑和貪婪，變成了極度的恐懼。
“王……王老弟……”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誤……誤會……都是誤會……”
王大山沒有理他，只是將目光，緩緩地移向了那個已經徹底呆住的王鳳霞。
“馬主任，我看，這恐怕不是誤會吧？”
王大山指著王鳳霞，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這位‘群眾’，可是信誓旦旦地說我貪污了七萬塊，是個占山為王的土皇帝呢。”
“您剛才，不也是對她的話，深信不疑嗎？”
馬衛國被這話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現在哪還不知道，自己是被王鳳霞這個狗女人給當槍使了！
他為了保住自己的烏紗帽，為了平息王大山的怒火。
立刻將所有的怨氣和恐懼，傾瀉在了王鳳霞身上！
“你個害人精！”
馬衛國一個箭步沖過去，指著王鳳霞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敢捏造事實，誣告陷害，擾亂社會生產秩序！”
“來人！”他怒吼道。
“把這個女人，還有她那個兒子，都給我抓起來！”
“帶回公社！給我好好審！”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給她的膽子，敢在這里造謠生事！”
王鳳霞和李狗剩，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怎么也想不明白，前一秒還跟自己站在一起的“青天大老爺”，下一秒，就翻臉不認人了？
“馬主任！你不能抓我啊！是你讓我……”
王鳳的全話還沒說完，就被連拖帶拽地往吉普車上塞。
李狗剩更是雙腿一軟，直接嚇尿了褲子，癱在地上，被兩個干事像拖死狗一樣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