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捕捉到這一幕，心頭狂跳。

他知道，自己說到關鍵處了！

隨后不敢再猶豫，將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宣泄了出來。

“圣僧啊！”

“您知道的，那三個字，是悟空的心魔！”

“是壓在他心頭五百年，比五行山更重的枷鎖！”

“他……他當場就瘋了！”

“他撕了佛祖親賜的錦斕袈裟，散去一身佛光，重歸……重歸齊天大圣的妖猴本相！”

太白金星的聲音嘶啞。

“他與楊戩，皆顯化出萬丈法相真身，正在那斬仙臺上，死戰不休！”

“天河倒灌，星辰隕落！”

“再這么下去，整個場子都要被他們給拆了！”

說到最后，這個在三界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神仙，竟像個無助的孩子，涕淚橫流。

裝的？真情流露？

誰又知道呢？！

下一刻，太白金星竟是直接跪下，猛地向前膝行兩步，對著那尊紋絲不動的身影，重重叩首！

咚！

“圣僧！”

“悟空那猴兒，如今心火攻心，妖性大發！”

“三界之內，能降服他的或許有！但能一言勸住他的，只有您一人啊！”

咚！

又是一記響頭，撞得他眼冒金星。

跟名字對上了！

“小仙斗膽，求您看在往日西行路上，那十萬八千里的師徒情分上！”

“求您出手，救天庭于水火！”

“也……也救悟空于萬劫不復的沉淪吧！”

......

話音落下。

禪房之內再次陷入沉默。

太白金星抬頭，眼中最后的光，隨著那裊裊升起的最后一縷殘煙，一同熄滅了。

圣僧還是……無動于衷嗎？！

......

“李星君，貧僧且問你。”

聽到聲音，太白金星渾身一顫。

“圣僧請講！”

“那人族蘇明，究竟還說了些什么？”

啊？！

聞言，太白金星愕然當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對嗎？

眼前這位功德佛，是不是坐禪坐得太久，腦子不清醒了。

天庭快要被打塌了！

他最疼愛的徒弟，馬上就要墮入魔道，永不超生了！

而圣僧他……

不關心悟空！

不關心楊戩！

不關心天庭的存亡！

反而……

對一個素未謀面，修為低劣的凡人散仙言語，如此在意？

這思路，也太清奇了吧？！

......

太白金星的道心徹底亂了，結結巴巴地開口，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

“圣僧……您……您不擔心悟空嗎？他……”

“貧僧在問你話。”

唐三藏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像一把無形的戒尺，狠狠抽在了太白金星的神魂之上！

讓他瞬間一個激靈，從那滿腦子的混亂與錯愕中，清醒過來。

冷汗，剎那間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錯了。

錯得離譜！

眼前這位，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可以隨意哄騙、手無縛雞之力的取經人。

他是一尊真正的佛！

一尊勘破世間萬法，功德無量的圣僧！

所念、所見、所想，豈是他能揣摩的？

太白金星不敢再有其他念頭，開始拼命回憶斬仙臺上發生的一切。

這一次，他不再提楊戩的憤怒，不再提悟空的暴走。

而是將所有的細節，都聚焦在了那個一切風暴的源頭——

人族罪仙，蘇明！

“回圣僧的話……”

他低下頭，聲音干澀。

“那蘇明面對鎮獄明王的宣判，并未求饒。”

“他當眾承認砸毀佛門廟宇九十九座，斷絕香火。”

“但他說，他砸的，是掛著佛陀之名，行惡鬼之事的廟！”

“他斷的，是搜刮百姓血汗，逼得人家破人亡的香火！”

“他問鎮獄明王，自己何罪之有！”

說到這里，太白金星偷偷抬眼，覷了一眼唐三藏。

那尊身影，依舊盤坐不動。

只是那捻著佛珠的右手拇指，停止了撥動。

太白金星心頭狂跳，繼續說了下去。

“他還質問所有仙家，修行得道，是否就是為了高坐云端，冷眼旁觀凡間疾苦！”

“鎮獄明王惱羞成怒，祭出【阿賴耶之眼】，要審他累世罪業，讓他身敗名裂！”

“可……可那至寶，就像我之前跟您說的，審出的并非罪業，而是一片世外桃源，一個青衫書生。”

這一點，但之前只是一筆帶過。

重心放在了孫悟空如何和楊戩起了沖突。

而現在，他將那晚發生的一切，巨細無遺地講了出來。

包括蘇明謙謙君子的行徑。

包括那碗讓楊戩暴走的白粥。

更包括那句讓他這個活了無數年的老神仙都為之動容的——君子不欺暗室。

再之后，到了書生守在門外，徹夜讀書。

“圣僧，那書生所讀之書，并非什么功法秘籍。”

“而是一本名為《萬民疏》的雜記！”

“小仙當時沒仔細看，但也還記得一些內容。”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沉重。

“易……子……而……食……”

“浮……尸……蔽……野……”

“賣……兒……賣……女……”

當這十二個字，從太白金星口中，一字一頓地吐出。

禪房內。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

太白金星駭然抬頭。

只見那尊一直古井無波的功德佛，手中那串盤了數百年，早已蘊含無上佛性的菩提子佛珠。

竟是……從中崩斷！

一顆顆溫潤的佛珠，滾落在地。

與此同時。

唐三藏的那雙眼眸，睜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