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起爐灶？”凱爾蹙眉追問，“怎么說？”
“很簡單，放棄留在城堡之內(nèi)，帶著你的騎兵去城里，收攏百姓建立統(tǒng)一新陣地。”
“荒唐！糧庫把控在伊蕾娜手里，我拿什么養(yǎng)人？”凱爾一口否決。
“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公開你要離開城堡的消息，當眾逼迫伊蕾娜要一批補給。”
“你主動離開伊蕾娜不會阻止，反而會順水推舟，外族勢力也不愿意見你家族沖突升級。”
蘇燼細致講述：“但切記，要對眾宣布之后你將自行籌糧挽救民眾，打消外族勢力對你的潛在敵意，這是打下地基的第一步。”
“圣城雖然是以人為主，但種族混雜。我想在城堡內(nèi)的各族貴族或多或少都會跟你有同感，只是他們不表露。”
“這是你奪回主動權(quán)，拿回所有人好感的開局。”
蘇燼伸出兩根手指：“接下來，城中經(jīng)營根據(jù)地，將所有人統(tǒng)一安置，另外搜集城中存糧集中分配。”
“這一步你要做的就是盡量拖延時間，要讓城堡里的人明白，城民并非無救，而且是可以長期持續(xù)的救助，直到天氣回暖。”
“這怎么可能！”凱爾直接打斷，毫不客氣質(zhì)問，“如果從城堡出去，幾千人我都養(yǎng)不起，你告訴我，我上哪弄那么多糧食去！”
“莫急，按推測來說城中食物肯定是還有的，問題是缺乏統(tǒng)一管理。”蘇燼安撫道，“倘若能安排得當，應(yīng)該可以延緩很長時間。”
“另外野外凍斃的動物尸體還有掩埋在雪下的物資應(yīng)該不在少數(shù)，問題是平民現(xiàn)在根本沒有行動能力。”
“倘若可以有人幫扶，整個問題會得到巨大緩解。”
凱爾聽罷，直接嚴聲反駁：“簡直就是異想天開！你對圣城有多少了解，你對永霜要塞又有多少了解？”
“你根本不清楚這里的情況，完全是在用其他地方的經(jīng)驗簡單套用，我告訴你...永霜要塞的條件要比其他地方惡劣的多！內(nèi)有劣種異族作亂，外有血魘威脅，資源貧瘠比你想象的更嚴重！”
“很多事你完全想錯了，城堡的儲備可以撐過環(huán)境回暖，但是回暖后想要重新籌集到物資也是千難萬難！”
“城堡不能團結(jié)起來，僅憑我根本無法救民，你明不明白？”
“你說的完全正確。”蘇燼沒有反駁，一反常態(tài)贊同，“我不清楚你手中的白爐之盾有多少人，但是戰(zhàn)士本身消耗就大，還要承載城中存活的居民更是千難萬難，沒有城堡力量我們無法拯救。”
“但我也跟你說了，這一步的核心目的是拖延時間，不是徹底解決問題。”
“拖延時間？這有什么意義。”
“完全有意義。”蘇燼擲地有聲，“人心都是肉長的，不是只有你同情民眾，只是那些途中趕來的外族勢力承擔的壓力比你更大，比你經(jīng)歷的風險更多。”
“你有榮譽有信念，是因為你年輕，你還能安坐城堡，其他人則是已經(jīng)被現(xiàn)實壓倒。”
“在沒有更近的希望之前，他們只會選擇自保，你要做的就是制造希望，制造假象，然后利用你身份的優(yōu)勢重返城堡，分化拉攏。”
“直到我們推進到最終目的，重新奪回你的權(quán)勢。”
“天真！”凱爾盯著蘇燼緩緩搖頭，“我原以為你會有高論，沒想到竟然能說出如此荒謬的方略，第二步就是死局，根本無法推進到第三步。除非你能解決籌糧，光是簡單拖延還不夠，要讓人看到底氣才能分化。”
“你所言，在我看來沒有任何可行性。”
“是么？”蘇燼側(cè)頭，語氣輕松，“要是我告訴你，我已經(jīng)想出切實的辦法解決吃飯的問題了呢？”
“是什么？！”凱爾瞪大眼，急切追問。
“我現(xiàn)在不想說，而且也沒必要說，這不是你我兩個人能解決的，除非出去建立營地。”
“你在故弄玄虛！”
“我以我貴族的名義、祖先的榮耀起誓，我若有半分謊言，叫我死無全尸，先祖之墳任人踐踏。”
見蘇燼表情嚴肅，凱爾質(zhì)疑眼神收斂。
眼前人毫無疑問是一名貴族紳士，發(fā)下如此重誓...就算是假的，自已嘴上也不能質(zhì)疑。
“糧食的問題我們先不談，我們可以談分化。”蘇燼道。
“具體的行動我無法給你，因為誰都不知道屆時時局會演變成何等模樣，你又用怎樣的方式去拉攏。”
“我們在此只推測最壞情況，那就是我們底氣不足被人發(fā)現(xiàn)。”
“其實到了這步我們恰恰已經(jīng)積累出了足夠的優(yōu)勢。”蘇燼手指窗外廣場，“人群民心就是優(yōu)勢。”
“當城民聚集向城堡求援，城堡內(nèi)人心必然浮動。城堡勢力的行動前提是自保，他們只能在自保的前提下拯救民眾。”
“最壞打算，他們繼續(xù)據(jù)守，拋棄民眾生死于不顧，這個時候我們也就有了可乘之機。”
“什么可乘之機？”凱爾問。
“輿論，城中貴族今天可以置眼前百姓苦苦哀求而不顧，那么明天呢？負責城堡運行的下人，最底層會如何想？”
“整個城堡的運行和地基是普通人，外面的民眾被犧牲，里面的下人怎么想呢？”
蘇燼話鋒一轉(zhuǎn)：“其實他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學(xué)會讓他們怎么想。大公，離開城堡并不意味著你不能隨意往來城堡....”
“到時你會有最多數(shù)，最高密度接觸所有異族勢力的人群，群眾的力量會幫你分化腐蝕...局面也會重新轉(zhuǎn)化。”
“而這件事推演到最糟糕的情況，對你個人而言也不會比現(xiàn)狀更糟，你是進可攻退可守。”
持久的沉默，凱爾陷入深思...窗外風雪呼嘯。
等了一陣也不見他出聲，蘇燼自顧自補充了一句：“我認為我說的一切都是可行的。”
“當然我不認為你會草率認同答應(yīng)，但不管你認不認可，其實我已經(jīng)準備出去這么做了，或許就在這幾天。”
凱爾眼神立變：“什么叫你已經(jīng)準備出去做了？”
“我來不久就有了自謀生路的想法，只不過我原來想的跟我對你講的有一些不同，畢竟你我身份不同。”
“為什么，你一個人要做這種事？”
“因為我不想讓我的女兒生活在一個備受歧視的環(huán)境。”
“那個你收養(yǎng)的凍民之女？這不是理由，聽起來很偉大，但我不相信僅僅這么簡單。”
“確實如此。”蘇燼語氣漸緩，抬頭掃視前方，“更關(guān)鍵的還是眼前這群人...”
“我不想茍活于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