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
省發改委的大樓。
周學兵讓司機在門口等著，自己走了進去。
直接上了五樓，敲響了劉副主任辦公室的門。
“請進。”
周學兵推門而入。
“老劉，我可是不請自來，沒打擾你工作吧？”
中年男人聞聲抬頭。
“哎喲，是學兵市長啊！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快坐，快坐！”
劉副主任，劉文杰。
“你這可是稀客啊。”
劉文杰將茶杯遞給周學兵。
“上次見你，還是去年省里開經濟工作會的時候吧？怎么著，來省城辦事，順道來看看我這個老哥？”
周學兵雙手接過茶杯。
“是專門來拜訪老哥你的。”
“這不是工作上遇到點難處，心里沒底，想來跟您討個主意嘛。”
劉文杰笑了笑。
“哦？你周大學兵可是咱們下面地市里的一員干將，能力魄力都是出了名的，還有能難住你的事？”
“老哥，你就別捧我了。”
周學兵苦笑一聲。
“還不是為了市里那個災后重建項目的事。”
劉文杰“唔”了一聲。
“重建項目……我有點印象。省里很重視嘛，專門批了款子下去。怎么，項目推進不順利？”
“順利，太順利了。”
周學兵自嘲。
“市里新來了位副市長，叫曲元明，年輕有為，干勁十足。”
“小伙子一上任，就提出一個新想法，說為了體現公平公正，杜絕腐敗，要把所有重建項目，全部推向全國，搞公開招標。”
劉文杰抬眼看向周學兵。
“全國招標？這思路……倒是挺符合現在的大方向。”
周學兵心里一沉。
“是啊，大方向是沒錯。”
“道理誰都懂。可老哥，你是在省里看全局的，比我們下面這些只盯著一畝三分地的人，看得遠，看得深。”
“江州的情況，您是了解的。這些年，大大小小的工程項目，都是我們本地的企業在做。不是我周學兵有私心，要搞地方保護。實在是，只有他們，才最了解江州的情況，用著順手，出了問題，我也能第一時間找到人！”
“現在突然搞個全國招標，聽著是好聽。可萬一，來個外地的什么龍頭企業，中標了。人生地不熟的，水土不服怎么辦？建設用的砂石水泥，他從外地拉？不現實吧。還不是要跟我們本地的供應商合作？這一來二去，價格能壓得住嗎？質量能保證嗎？”
“再者說，施工隊呢？外來的和尚好念經，可本地的廟，他拜得慣嗎？跟本地的施工隊起了沖突，打起來了，出了安全事故，這個責任誰來負？工期要是拖延了，省里怪罪下來，板子是打在我周學兵屁股上，還是打在那個提出想法的年輕人身上？”
“學兵啊。”
劉文杰忽然開口。
“你說的這些，都有道理。都是老成謀國之言。”
“但是。”
“這個曲元明，我也略有耳聞。聽說，是李書記家那個千金，李如玉同志，親自點將，從下面縣里提拔上來的？”
李書記！李如玉！
他怎么把這層關系給忘了！
曲元明是李如玉的人！
而李如玉的父親，是那位雖然退下來，但影響力依然巨大的前省委書記李振國！
他今天來找劉文杰，是想讓劉文杰在規則上給曲元明設一道坎。
可如果曲元明背后站著的是李家，那劉文杰，還敢輕易出手嗎？
完了，今天這步棋，走錯了！
周學兵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劉文杰心里冷笑一聲。
果然如此。
周學兵這個老狐貍，想拿自己當槍使，卻連對手的底細都沒摸清楚。
李振國雖然退了，但門生故舊遍布全省。
自己今天要是幫了周學兵，得罪了曲元明，就等于間接得罪了李家。
為了周學兵當年那點人情，值得嗎？
不值得。
但是，也不能完全駁了周學兵的面子。
畢竟是地市的一把手，以后打交道的地方還多。
“學兵，你剛才說的那些困難，是客觀存在的。省里制定政策，也要充分考慮到地方的實際情況嘛。”
“全國招標這個事，出發點是好的，但具體怎么執行，確實需要一個周詳的論證過程。不能一拍腦袋，就直接上馬，那樣太草率了，是對人民不負責任。”
周學兵緊張地看著劉文杰。
“這樣吧。”
劉文杰沉吟片刻。
“你們市里，可以先打個報告上來，就說，鑒于災后重建項目工期緊、任務重、情況復雜，為確保項目順利推進，申請成立一個由省市兩級專家組成的項目招標模式評估小組，對是否采取全國招標模式，進行一次全面的、科學的評估。”
評估小組？
這招高啊！
成立小組，就要有章程。
組織專家，就要有時間。
評估過程，那更是可以大做文章。
短則一兩個月，長則三五個月。
等評估結果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老哥！還是您高瞻遠矚！”
周學兵一拍大腿。
“我真是……當局者迷啊！聽您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這就回去，立刻讓下面人準備材料！”
劉文杰笑著擺擺手。
“都是為了工作嘛。你們在下面沖鋒陷陣，我們省里，也要做好后勤保障工作，不能讓你們流血又流淚啊。”
周學兵從公文包里，拿出茶葉盒，放在了茶幾上。
“老哥，這是下面縣里出的新茶，不值什么錢，您嘗個鮮。”
劉文杰看了一眼，沒有拒絕。
“你有心了。”
周學兵起身告辭。
“那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改天，我做東，咱們好好聚聚。”
“好，慢走。”
劉文杰將周學兵送到辦公室門口。
劉文杰回到辦公桌后，撥了一個號碼。
“老書記，我是文杰啊，沒打擾您休息吧？”
“文杰啊，什么事？”
劉文杰把前因后果告訴了李振國。
“您之前不是也提過，想看看小曲的能力和魄力嘛，就想著，是不是可以順水推舟，讓他搞個什么評估小組，拖一拖，也算是給小曲同志一個……小小的考驗？”
“胡鬧！”
李振國嚴厲起來。
“文杰，你想什么呢！災后重建是民生大事，是老百姓等著住新房、恢復生產的大事！絕不能拿老百姓的利益當兒戲，更不能用這種事情去給他設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