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度歪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拿起手邊的茶壺,猛然朝著他的腦袋砸下去,只聽楊為義慘叫著往下倒去,碎裂的瓷渣嘣飛,他的臉被鮮血瞬間染紅。
“你算個什么東西,立些微功,便蹬鼻子上臉,快滾。”
楊度破口大罵,又是幾腳踹上去。
開始他都不清楚,張烈血弄了青璃這么個極品,后來青璃逃走之時才見到真容,看的心中火熱異常,奈何越是如此越要上供。
而眼前族侄竟也敢起覬覦之心,頓時暴怒。
不過眼下青璃苗女是通緝犯,說不得還要在酸秀才那里做個暴斃的手尾。
這是合江縣有史以來最熱鬧的夜晚。
陳蒙爛百人偷襲青家寨不成,折戟而逃,又被張道言等人追殺,手下死傷慘重,身邊完好的就剩四五人。
姜驚鵲在毫無準備之下,參與一場夜戰搏殺,竟然就打贏了,開始心中有慶幸,也有看輕苗兵的想法,后來代入鳳鳴村,評估之下,風鳴必敗,才收起輕慢之心。
一路尋找二女,到風鳴遇到二哥姜驚月后,才知兩個傻女人竟來了自己家。于家自作聰明的大姑娘,還把自己阿娘等人勸到縣中去。
他終于體會到那句話:不怕聰明人智計百出,就怕蠢人靈機一動。
君子不立危墻,被于姑娘死命往反方向演。
早晨面對拿刀的青璃不知躲藏,吊腳樓被自己呵斥在山里亂闖,知曉自己被通緝還帶著自己家人跟衙役回城。
姜驚鵲決定以后離她遠遠的。
好在她應該會跟于景安說青家寨實情,總的來說青璃跟阿娘他們暫無性命之憂。
至于自己被通緝,多半不是于景安的想法,自己去救他女兒,他沒道理通緝自己,那么有能力做此事的,只有楊度,楊縣丞。
雖然現在看,自己與他是死對頭,他的黑手陳蒙爛是懸在風鳴頭頂的刀,不管他要風鳴的地,還是收服青家寨,風鳴都首當其沖,雙方沒有退路,不死不休。
但自己在暗,從沒有跟楊度打交道,他通緝的自己的事頗為蹊蹺。
這讓姜驚鵲百思不得其解,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此事起源是他在縣里喊了半個時辰,對于景安的贊詩。
背后更是一樁長達八年的官場算計。
姜驚鵲沒再回青家寨,就在家中住下來,安撫了六神無主的祖父。
但讓青絕再次回青家寨,抓緊時間布置火燒陳蒙爛大軍的行動,守好鷹嘴巖,不得有一粒鹽流向陳蒙爛。另外讓張道言繼續追張烈血,這個西古村兇案主犯,讓他疲于奔命,不能再出來為惡,最好把他抓住。
明日進城再會于景安。
而知縣家的小姐,被苗匪劫走,一日回返,竟然成了八卦,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流言蜚語趁夜就傳遍了合江縣城。
楊為義第二日又到了楊度府上。
進門就跪下請罪。
“大人,昨夜我沒見到苗女,都是那裘二攔著,壯班勞役也都聽他的。”
明代縣衙役以“三班”為核心,即皂班、快班、壯班,皂班主要是服務公堂,主要執行笞、杖等刑罰、跟隨知縣出巡時清道、護衛,傳遞知縣指令等事。
快班是緝捕與傳遞,眼前的楊為義還有那何三,都屬于這個班。
而壯班的職責是護衛與勞役為主,秦信就是壯班的班頭,也是主要管守衛的頭,裘二也是他的屬下。
“秦信指使的?”楊度眼睛瞇了瞇,將擦過手的毛巾塞進侍女的胸脯里。
楊為義吞咽口水,斜眼偷瞄侍女:“不是,他不在。”
“你可說了是我的命令?”
“說了。”
楊度嘆了口氣:“唉,都是老夫善名所致,一個兇犯都提不動,慈不掌兵啊。”
“懇請大人親自走一趟。”
楊度看了看天色,估摸著張烈血應該很快能把好消息送來,青家寨滅,沒了兇手,這場風波就算過去,剩下的做做于景安的工作,麻煩也就結束了。
“等著。”
楊度說完,稍稍抬手,說了句如廁。
只見又有兩個俏麗侍女,上前攙扶楊度緩緩出門。
楊為義眼睛亮了,他心中充滿了羨慕,那俏麗少女定然有一個是美人紙,說不好兩人都是。
他聽說過,楊度用廁后,還有美人清污,最令人羨慕的無過于美人紙,想想都是神仙一般的享受,就是不知道皇帝用不用,想必也是用的,那美人定然是穿金戴銀。
直到日上三竿,楊度也沒等來張烈血的信兒。
“大人,您看?”
“……也罷,我隨你去拿人。”楊度想了想,還是先辦眼前之事。
“多謝大人。”
正要外走的楊度忽然停住:“不不,你去找劉典史,就說老夫的意思。”
“啊?”
“快去,滾!”
楊為義無奈,只好去找了劉喜。
劉喜沒有太多廢話,帶人很快到了大獄,本來正常來說,監獄要與縣衙挨著,方便犯人提審,但合江縣卻因為在元代起便是苗漢沖突的集中地。
為了縣衙的安全,尤其衙后知縣老爺的安全,就把大獄設在縣衙半里距離。
他們進了大門后,走過通道,都暢通無阻,但到了獄神廟,卻大門緊閉。
獄神廟是監獄的常規設置,主要用于供奉獄神,有前后兩門,正好卡在中間,往常兩門從來不關,現在卻關了起來。
“叫人!”劉喜皺眉。
楊為義只好扯著嗓子喊,很快裘二,自獄內走出,看見獄神廟外的劉喜,心中大為焦急,這是頂頭上司,自己可攔不住了。
劉喜主管縣中刑名,裘二沒有本事跟他對著干,秦信也不行。
昨日正好當值,很意外見姜云起一家人被關進來,但他清楚老大秦信與姜驚鵲有些說不清的關系,于是自作主張護著姜家人。
包括后來阻止楊為義來提人,都被他所攔。
也因為這樣,姜家眾人雖受了些驚嚇,并沒有遭到別的罪過,而且還喝到了熱水。
總的來說姜云起立功了,若沒有他,裘二可不認識姜驚陽、張氏等人。
甚至青璃是通緝犯,裘二也清楚,還見過他跟姜驚鵲打架。
姜云起一聲聲三嬸兒,讓裘二起了八卦的同時,也定了回護她的心。
劉喜看著裘二,面色陰沉:“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