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因站在城墻上默不作聲地看著城墻下搬運死尸的民夫和士兵，天邊已經現出了魚肚白，在剛剛結束的戰斗里，埃恩堡損失慘重。
士兵們三五作團，他們躲在女墻后，情緒低沉地吃著碗里的食物。
他們本以為回到了后方就不會再遭遇戰斗，結果他們幸存的戰友又戰死了好多，帕因已經從部分士兵的眼睛里看到了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麻木之色。
帕因嘆了口氣。
軍心不可用啊，炮彈數量也有限，炸藥庫存幾乎為零。
這要怎么守住埃恩堡？
帕因杵著石壁，遠處的惡魔軍團已經把埃恩堡團團包圍，埃恩堡旁邊小鎮的居民全部躲來了城堡里，現在埃恩堡人滿為患。
“它們沒有屠夫，所以很難攻破咱們的城墻吧。”雷諾不知何時來到了帕因身邊，他忙得滿頭大汗，在他的主動配合下，埃恩堡的行政速度終于變快了。
“我們必須準備好隨時出擊。”帕因忽然開口說道。
雷諾聞言，他肥胖的身子抖了抖。
賽瑟姆·帕因瘋了嗎？好不容易才守住了埃恩堡，怎么還要打開城門主動出擊呢？
“如果我們什么都不做，這些惡魔就會分出一部分繞過埃恩堡，然后繼續往我們的腹地進攻，一旦阿爾溫頓市失陷，咱們失去了后勤樞紐，那整個南部教區就完了。”帕因淡淡地回答道。
雷諾神情一凜，他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雖然他之前沒上過真正的戰場，但他的軍事理論課學得還不錯。
阿爾溫頓市是南部教區的后勤樞紐，但那里駐扎的部隊并不多，因為在阿爾溫頓前面還有“堅不可摧”的埃恩堡。
至少在教會和政府的高層們看來，埃恩堡是堅不可摧的。
更別說在今天之前，埃恩堡前面還有“牢不可破”的各路防線。
“那怎么辦？咱們組織人手隨時準備出擊？”
雷諾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他擔心自己的問題會讓暴躁的帕因再給他幾拳，帕因隨手砍了三個提議投降的官員，然后之前還不耐煩地錘他。
所以帕因就是一個性格暴躁的非人戰士。
“是。”
“但我們的人手不夠，我剛剛去統計了，目前所有還能作戰的人加一起，勉強能湊出兩千吧。”
雷諾面色愁苦地說道。
“召集民夫參戰，我沒記錯的話，埃恩堡的冷兵器庫存充沛，對吧？”帕因面無表情地說道。
“啊？召集民夫參戰？那不是讓他們去送死嗎？”雷諾胖臉上的脂肪抽動著，他知道帕因的意圖是什么。
帕因打算讓民夫守城，然后留一些老兵在城里，剩下的人隨時準備跟他出去突擊，逼著惡魔軍團不敢分兵。
但那些匆匆武裝的民夫真的能擔大任嗎？就算給他們配足冷兵器，他們恐怕也沒辦法獨自對付一只惡鬼吧。
現在城里的熱兵器太少了，雷諾在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守備官當時賣“特殊物資”時他就開口勸阻了。
“我會讓禱言師給他們上各類增益，他們只要有勇氣面對惡魔，那未必不可以一戰，那是守城，不是讓他們出去野戰。”帕因凝視著城墻下衣衫襤褸的難民，逃到后方來的人很多很多。
“那你怎么說服他們參戰？難道強行征兵嗎？”雷諾依然覺得帕因的想法完全行不通。
“他們沒得選，其實靠這兩千人我們守不住埃恩堡。”
“啊？”雷諾不可置信地看著帕因，在他想來，惡魔軍團里沒有屠夫和攻城武器，那它們除了攻陷城門以外，根本沒可能拿下埃恩堡。
“我們的城墻有多高？”
“十三米。”雷諾迅速回答道。
“你覺得如果堆上一兩千只惡鬼，有沒有可能那個尸堆會和城墻一樣高呢？”
“如果我們的炸藥、炮彈足夠多，這也許不足為慮，但我們有充足的炸藥儲備嗎？”帕因的臉色非常難看。
“這，這，這不可能吧，惡鬼也會畏懼的啊，它們........”雷諾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他知道自己說的并不對，來襲的惡魔軍團里有很多冥河騎士、黑暗侍者，它們是強硬、恐怖的督戰隊。
如果惡魔軍團真的不計傷亡地進攻埃恩堡，那和城墻一樣高的尸堆的確有可能出現，而且埃恩堡里的眾人對此還束手無策。
雷諾抬眼往惡魔軍陣看去，城外邊大概有數萬只惡魔，總之是一眼看不到頭。
“召集所有人，我要講點話。”帕因轉身離去。
一天后。
神態萎靡、臉上全是倉皇之色的年輕難民們紛紛聚到了城墻下。
他們聽說埃恩堡的指揮官要發表講話。
那位指揮官很年輕，據說才25歲，不過年輕的難民們倒是都知道他。
帕因英勇作戰和果斷指揮的事跡在埃恩堡的每一寸土地上流傳著，各種流言的源頭已經不可追溯，總之埃恩堡的街頭巷尾全都是討論帕因的聲音。
難民們很慶幸，埃恩堡在危急時刻出現了一位英勇、堅強的英雄，要不是帕因，埃恩堡早就淪陷了，那樣的話大家都會被惡魔殺死。
“你還有點作用。”帕因站在城頭，雷諾小心翼翼地縮在陰影里，他還是選擇和帕因保持了一定距離，他不想再被帕因一拳正中臉頰。
雷諾聞言撓了撓頭，散播流言是他的主意，雖然他依舊覺得召集民夫基本沒用，但既然帕因做了最終決定，那他目前也只能選擇相信并無條件支持帕因。
帕因敏捷地爬到女墻上站住。
他身上的圣袍沾滿發黑的血跡，好幾個地方甚至都破洞了，但帕因沒有換新衣服。
帕因的舉動吸引到了前排難民的目光，他們漸漸停止了自己的交談，然后默不作聲地看著立在城頭的帕因。
“我是賽瑟姆·帕因。”
帕因的聲音十分響亮，在禱言師的加持下，帕因的講話聲傳出去很遠，在城堡內回蕩著。
“現在城外是什么樣子，你們大概也知道了，嗯，我們被團團包圍了。”
帕因的話引起了一陣騷動，雷諾無奈扶額，難道這就是帕因的打算嗎？
讓本就不高的士氣變得更低！
.......
惡魔軍團不懼犧牲，它們的鐵蹄所到之處，城鎮和田地紛紛化作焦土。
——《伊迪斯共和國歷史·第六卷·火與劍的鳴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