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思考？
洛紅雪心中一緊。
這要求看似簡單，實則極為苛刻。
這意味著回答必須脫口而出，任何邏輯上的斟酌，言辭上的修飾都可能被視為可疑。
這無疑給她帶來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問話幾乎在下一刻便直接開始，沒有任何緩沖。
“合歡脈主說被殺的親傳只去找過你，然后他就死了，你有什么要解釋的？”
“我不認識他，合歡脈主的指認我不認同。”洛紅雪回答的簡單，多說多錯。
“他為什么去找你？”
“我沒見過他。”
“你知道他是誰？”
“不知道。”
“那你怎么確定沒見過！”張法的聲音仍然平穩(wěn)，但緊緊盯著洛紅雪。
洛紅雪背后冒出些細汗，但語氣仍然平穩(wěn)。
“我一直在閉關(guān)，從未外出。”
“你怨恨合歡脈嗎？”
“怨。”
“所以你殺了他？”
洛紅雪下意識要說不是，她只是金丹，打不過元嬰，不可能是她。
這向來是她喜歡用于自證的措辭，屢試不爽。
但是連忙反應(yīng)過來，穩(wěn)住心緒，改了說法。
“我在閉關(guān)，并未殺人。”
“他死的時候你也在閉關(guān)？”
洛紅雪下意識想說是，但是很快就表示疑惑：
“是什么時候？”
“他死的時候留下了第九脈這個線索，你覺得是指你嗎？”
“這個...”
洛紅雪回答的有些難受，她親自殺的夜白，絕不可能有消息傳出去。
怎么可能留下第九脈的線索。
對方一直在給她挖坑。
洛紅雪一時間不懂怎么回答。
“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好。”這次是女聲。
“不是。”
“他的儲物袋里有多少靈石？”
“不知道。”洛紅雪心中緊繃，實話實說。
“你閉關(guān)的時候心情如何？”
“無聊。”
“他死的時候表情是開心還是沮喪？”
“不知道。”
“他有帶儲物法寶在身嗎？”
洛紅雪疑惑時，搖頭道：
“這...弟子無法回答，弟子不知道。”
陰影中的三人沉默了片刻。
這一瞬間，洛紅雪感覺非常糟糕。
這些問題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毫無邏輯。
可實際上幾乎每一個都在給她挖坑，誘導她犯錯，或者暴露出只有兇手才可能知道的細節(jié)。
快節(jié)奏，不允許思考的提問方式，真的給她施加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這次的問話，明顯比上次鄭媚兒事件時要嚴謹困難得多。
若不是她精神力遠比同階修士強大，更有前世凡界十九年在生死邊緣掙扎淬煉出近乎本能的冷靜和危機應(yīng)對能力，剛才那番問答中，恐怕早已漏洞百出。
尤其是，她這次更確定了，這個房間內(nèi)，或者對面那三人身上，定然散發(fā)著一股極其隱晦，卻能潛移默化影響人心智的力量。
類似合歡脈的媚術(shù)，但更加高端，更不易察覺。
會降低被問詢者的心理防線，放大其內(nèi)心的恐懼和焦慮，誘使其在無意識中吐露真言。
凌晨時分。
持續(xù)了許久的問答終于停止。
對面陰影中的三人似乎短暫交流了什么，隨即，中間的張法長老再次開口，要檢查儲物袋：
“現(xiàn)在，我們需要查看你的儲物法寶。這是例行程序。”
羅青云之前已經(jīng)提醒過，洛紅雪早有預(yù)料。
心中雖忐忑，但也知無法抗拒。
她默默將腰間的儲物袋解下，雙手遞了過去。
這次，是坐在右邊，一直未曾開口的那位年輕些的男子伸手接過。
他沒有多余的動作，只是將儲物袋置于掌心，神識探入其中，仔細查探。
過程不過片刻。
隨即，他便將儲物袋遞還了回來，動作干脆，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仿佛真的只是完成了一項再普通不過的例行檢查。
洛紅雪接過儲物袋，神識迅速掃過內(nèi)部，確認東西一樣沒少，心下稍安。
看對方那古井無波的反應(yīng)，似乎并未因儲物袋中的巨額靈石和若干不錯的高階法寶而動容。
‘不愧是昆侖宗的長老，見識果然不凡。’洛紅雪暗自感慨：
‘一千萬下品靈石，還有那些法寶……居然連眼神都沒變一下。
大宗門的氣度，果然不一樣。’
不過也有可能是演技高超，防人之心不可無。
“好了。”張法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
“問詢暫時到此為止，你仍需返回看押處，配合后續(xù)可能的核查。
若無新的證據(jù)或變故，大約兩日后，你可返回住處。
這幾日，還需委屈你了。”
“是，弟子明白。”洛紅雪起身，恭敬行禮。
有些驚訝，看對方的意思，似乎有意放她回去。
洛紅雪松了一口氣，但是也并沒有大意。
然后在執(zhí)法弟子的帶領(lǐng)下，退出了這間令人壓抑的審訊室。
厚重的石門在她身后緩緩關(guān)閉，隔絕了內(nèi)里微弱的光線和那三股令人心悸的氣息。
審訊室內(nèi)，幽暗的燈光依舊。
沉默了片刻，張法率先開口，聲音平穩(wěn)無波：
“到目前為止，所有關(guān)聯(lián)人員中，此女是表現(xiàn)最平靜，應(yīng)答也最無明顯破綻的一個。
可以說……一無所獲。”
左側(cè)的紫薰長老輕輕“嗯”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訝異：
“不僅如此，在我的惑心術(shù)持續(xù)影響下，她竟能一直保持住基本的思維清晰和應(yīng)答連貫。
雖然壓力顯而易見，但這是正常的。
讓她意外的是，洛紅雪并未出現(xiàn)心智渙散或言語錯亂的情況，明顯她的道法對她影響并不大。
一個金丹弟子……她是如何做到的？”
她的惑心術(shù)并非低級的媚術(shù)可比，是一種高階精神干擾術(shù)法。
能無形中放大受術(shù)者的緊張焦慮，擾亂其邏輯思考能力，使其更容易依賴本能或潛意識的反應(yīng)回答問題。
尋常金丹修士，在此術(shù)影響下經(jīng)歷這般高壓快審，能正常說話已算不錯。
右側(cè)的年輕男子，名為嚴松，此刻也點了點頭，補充道：
“她的儲物袋中，東西確實比一般金丹弟子豐厚不少，有些物件，品階和來歷都不簡單，絕非普通內(nèi)門弟子所能擁有。
此女……確實有些不一般，想必在九鳳秘境中所得機緣不小。”
張法和紫薰聞言，目光都轉(zhuǎn)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