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草席往地上一扔。面不紅氣不喘,聲音洪亮,邀功。
“奴才抗來給您瞧瞧!”
明蘊但笑不語。
崇安伯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大步上前,掀開草席,看清草席裹著的人后,眼前一黑。
崇安伯夫人則瞳孔微縮,猛地撲上前。
“睦和!”
她氣急攻心,一口氣徹底忍不了,大罵。
“你一個奴才,竟然敢動他!”
她看向明蘊,徹底不藏恨意。
“不對,是你,是你故意……”
霽九很大聲:“別亂掰扯夫人。”
“你兒子和庶女偷偷摸摸搞在一起,又不是夫人牽的線!
崇安伯夫人徹底慌了神。
“住嘴,不許說。”
“就說!”
霽九很大聲:“楊家大公子不顧倫常,將家里庶女,排行六的妹妹壓榻上了。”
“還喊心肝!”
“他還說,眾多妹妹里頭,他最喜歡六妹妹!”
暗衛(wèi)們一個個圍上來。
“真的假的?”
“這么放蕩?”
一下子堵的水泄不通。
“什么?楊大公子怎么下得去手啊?”
“別擠別擠,讓我看看,真不要臉啊。”
霽九罵:“一群群沒見過世面的?你們不知道讓夫人先看嗎!”
崇安伯也慌了。
這可是楊家嫡子,要是傳出去,楊家的聲譽……
何況……
楊家上下雖早就腌臜,可都關(guān)起門來。要是事情爆出去……,甚至牽扯到了如意香……
后果不堪設(shè)想。
“這里頭定然有別的隱情。”
崇安伯不認,急急道:“沒準是有人故意將楊家子女砸暈,設(shè)計陷害……”
話沒說完。
霽九:“有人指的是我嗎?”
“都讓讓都讓讓。”
暗衛(wèi)們四下散開。
霽九走過去。
他一把掀開草席。
里頭的人緊緊抱在一起,沒有半點布料,保持著被砸暈過去的姿勢。
猝不及防的動作。
明蘊……
哦。
她瞎了。
她沉默了。
明蘊緩緩看向霽九。
你有點……東西。
暗衛(wèi)們笑開。
他們眼里素來只有死人與活人,此刻眸光清亮,嘴里的話卻一句比一句淬毒。
“喲,怎地衣裳都不給穿一件?霽九,你這事辦得可不地道。”
霽九對上自己人,神情便顯出一種近乎耿直的實誠:“我不會。”
他頓了頓,認真補充道:“我只會扒死人的衣裳,往自己身上套。”
明蘊:“……”
霽七已蹲下身,仔細瞧了瞧席子縫隙,嘖嘖驚嘆:“這楊大公子的屁股蛋……可真白,比外頭買的白面饃饃還白。”
霽十三抱著胳膊,瞇著眼評價:“細皮嫩肉的,許是涂粉了。”
為明蘊駕馬的霽二十八,去過幾次三春曉,自認見多識廣,立刻反駁:“誰會往錠上抹粉?定是涂了香膏。夫人鋪子里的香膏效果就極好,便是手上有龜裂,抹上幾日,都能好全了。沒想到女人用的玩意兒,楊大公子往屁股上涂。”
立刻有霽接話:“畢竟他不要臉,只能涂錠了。”
有人嫌惡。
“兄妹怎么還連在一起呢,證據(jù)都在眼前了,伯爺難道還說是我們陷害不成?霽九是男人,他沒這個本事,讓楊大公子那玩意……”
霽九:“對啊!”
霽九:“楊大公子發(fā)現(xiàn)我時,嚇得想要抽出來,我能讓他如意?快準狠猛拍他的背,又給按回去了,這才再把人敲暈的。”
霽九冷笑:“誰也不能冤枉我!”
明蘊:……
她挺想笑的。
尤其看到崇安伯夫婦天都要塌下來一樣。
霽九依舊很賣力,朝明蘊道:“奴才又一個不小心迷了路,拐七拐八又不小心走到了崇安伯書房。”
他掏出來,舉高給明蘊看。
“搜出女子小衣三件,上頭繡著楚字。”
“沒記錯的話,崇安伯爵府的大房夫人閨名就叫……”
沒說完。
“不不不。”
崇安伯哪還顧及的了楊睦和,如臨大敵,更不敢質(zhì)問霽九為什么!總是迷路!
“是我有個妾室,得巧閨名里頭也有一個楚字。”
“長房住的是我寡嫂,我如何會不知廉恥,和寡嫂廝混。”
“這……”
明蘊緩緩起身。
“霽九。”
“奴才在。”
明蘊淡淡道:“瞧你把崇安伯嚇得。”
霽九瞥了崇安伯一眼:“誰管他死活。”
明蘊笑了笑:“行了。”
她語氣格外溫和:“到底是楊家的腌臜事,捅出去,他們臉上也不好看。德行有失,說到底是教養(yǎng)不行。你這不是在打崇安伯夫婦的臉么?”
明蘊:“下次可不許了。”
霽九:“是!”
明蘊:“想來楊府還有家務(wù)事要處置,我也不便久留。”
她喚了一聲:“霽一。”
霽一上前,手中捧著一只木匣。
明蘊:“頭回登門,略備薄禮,還請二位收下。”
崇安伯:?
崇安伯夫人:??
越是如此,二人心頭越是不安。
別的暫且不提,把柄已落在明蘊手中。
若她當真將此事捅出去……
霽一將木匣往崇安伯手中一放。
崇安伯的目光緩緩落在手中的木匣上。匣上還扣著一把銅鎖。
明蘊:“不打開瞧瞧嗎?”
里頭究竟裝了什么,值得戚少夫人親自來這一趟?
崇安伯眉頭緊鎖,轉(zhuǎn)動鑰匙。
嗒一聲,鎖開。
匣蓋掀開,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赫然映入眼中。
崇安伯駭?shù)妹鸵货咱劇?/p>
木匣脫手滾落,人頭瞪著眼,面目驚恐,直滾到崇安伯夫人腳邊。
“啊——!”
崇安伯夫人失聲尖叫。
“這、這是……”
“這不是安排在睦和安在那外室身邊伺候的婆子嗎?”
崇安伯驟然抬眸。
一切,霎時有了解釋。
難道……那外室竟與榮國公府有牽扯?
明蘊朝外走。
跨出門檻時,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轉(zhuǎn)身。
“伯爺。”
崇安伯渾身一凜。
明蘊聲音平緩:“從我進門到此時將走,你竟一句也不曾問過。婆母如今怎樣了?”
崇安伯:……
那、那不就是做戲碰瓷嗎!
彼此心照不宣的事。
還問什么。
可此刻崇安伯腦中一片漿糊:“國公夫人……可還安好?”
明蘊眸色靜冷如寒潭:“婆母驚怒攻心,太醫(yī)正在施針。夫君與公爹得了消息,都已趕回府中。”
“那可是戚家的主母!”
“所以今日我來,是慈悲。”
她話音微頓,字字輕緩,卻清晰落地,似有回響。
她繼續(xù)朝外走去,周身卻漫開一股無形的壓迫。
“待日后站在這里的,是我家世子……”
語意未盡,余音懸在半空,
全是威脅。
是絕對的權(quán)勢碾壓。
頭上懸著刀子,隨時都能斬下來。
崇安伯臉色已不是難看可以形容,那是灰敗中的鐵青。
這種懸而未決的威脅,比當場見血更折磨人。
明蘊抬眼去看遠處的登高臺。
幽幽:“那臺子真高啊……”
“諸位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