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塵看著拓跋燕那副閉口不言的模樣，知道從對方的口中，暫時是挖不出更多的信息了。
他無所謂地揚了揚眉，不再逼迫，轉(zhuǎn)身踱回窗邊，目光穿透窗紙，仿佛要洞悉外面那片被火光與殺機撕裂的夜色。
精圖王城的亂已如脫韁野馬，而他，需要判斷這匹馬最終會奔向何方。
就在這時，客棧樓下傳來一陣并不激烈卻透著緊繃感的嘈雜，夾雜著大戟士低沉短促的喝問與另一道略顯急，卻又努力保持克制的解釋聲。
很快，腳步聲沿木梯而上。
一名大戟士推門而入，抱拳稟報。
“世子，樓下有四人求見，手持，繪有金色樓閣圖案的令牌，自稱來自金閣，態(tài)度雖急，卻執(zhí)意要面見世子。”
“金閣？”
姜塵眼眸倏然瞇起，銳光一閃。
拓跋煌剛剛以平叛之名掌控全局，他麾下組織的金閣成員，就手持令牌，在這全城戒嚴，兵馬調(diào)動的敏感時刻，徑直找到了自己的落腳處？
是善意，是試探，還是……另有所圖？
他腦中思緒電轉(zhuǎn)，幾個可能性迅速劃過。
傳遞拓跋煌的某種信息或警告？
金閣內(nèi)部因政變生變，有人另投門庭？抑或是……那位胡先生的意思？
“帶他們上來。”
姜塵沉聲下令，語氣平靜無波。
“是！”
大戟士領(lǐng)命而去。
一旁的祁連雪手已悄然搭上劍柄，清冷的眸子看向姜塵，低聲道。
“金閣此刻來人……那位大王子，意欲何為？或是陷阱？”
姜塵走回桌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輕輕叩擊桌面，發(fā)出規(guī)律的輕響。
“是示好，是示威，還是別的什么……見了才知道，不過，既然敢亮明身份直接找來，至少說明，此刻他們不打算用最粗暴的方式對付我們。聽聽無妨。”
片刻，樓梯上響起略顯雜亂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門再次被推開，那名大戟士當先進入側(cè)立一旁，隨后，四道身影魚貫而入。
姜塵抬眼打量。
其中兩人一身短打，另外兩人則是富商打扮，但步履沉穩(wěn)，眼神精亮，太陽穴微微鼓起，顯然都有不錯的武功底子。
其中兩人氣質(zhì)更為突出，一個面皮微黃，眼神靈活，另一個則略顯憨厚，但目光掃視間自有章法。
他們進屋后迅速掃了一眼環(huán)境，目光在角落里的拓跋燕身上略有停頓，隨即齊齊聚焦于主位的姜塵，姿態(tài)恭敬卻不卑微。
“你們，要見我？”
姜塵開門見山，語氣聽不出喜怒。
出乎意料的是，那面皮微黃的漢子臉上突然綻開一個混雜著激動，討好與如釋重負的復(fù)雜笑容，上前一步，壓著嗓子道。
“大人！是……是我們啊！”
“嗯？”
姜塵微微一怔，這語氣……他再次仔細端詳這四人，尤其是領(lǐng)頭那兩個的面容。
“你們是……”
姜塵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當初我從荒魂關(guān)大營里點出來，命你們扮作行商潛入精圖行事的那一批里的人？”
“對對對！大人好記性！就是卑職。”
四人忙不迭點頭，臉上笑開了花，那模樣不像是來執(zhí)行秘密任務(wù)的，倒像是他鄉(xiāng)遇故知。
饒是姜塵心志沉穩(wěn)，此刻也不禁有片刻的無語。
“行啊你們倆。”
姜塵嘖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本事不小。比你們其他的兄弟強，怎么混進去的？”
其中一人聞言，搓了搓手，臉上露出幾分往事不堪回首又帶著點小得意的神色，壓低聲音開始講述。
“回欽差大人，事情是這樣的……我們謹遵您的命令，扮作從中原過來的行商，一路倒也順利進了精圖。”
另外一人在一旁點頭補充。
“一開始，我倆搭伙，互相照應(yīng)。”
那人接著開口道說。
“路上嘛，不太平，碰上一伙當?shù)氐牡仄Γ次覀兪峭鈦淼模胗炘p盤纏，順便搶點貨物。”
另外一人悶聲道。
“他們?nèi)瞬簧伲甙藗€。”
那人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
“大人您也知道，咱哥倆雖說在軍里不是什么頂尖高手，但也是正經(jīng)邊軍出身，對付幾個只會欺軟怕硬的地痞，那還不是手到擒來？三下五除二就給收拾利索了，也沒下重手，就是讓他們躺地上哼哼半天，長個記性。”
“就在我們收拾完，準備繼續(xù)趕路的時候。”
他壓低了聲音，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旁邊巷子里走出來兩個人，穿著普通，但氣度不一樣，眼神很亮，他們先是夸我們身手干凈利落，不像普通商人，又問我們是中原哪路來的，師承何處。”
“我們隨口編了個中原小地方，已經(jīng)沒落的小門派，說是在老家混不下去了，才想著來西域討生活。”
“那兩人聽了，也沒多追問，反而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其中一人就說，看我們這生意做得也艱難，身手卻埋沒了，不如給他們做事，保底的錢糧比行商穩(wěn)當，若有立功，另有厚賞，還暗示……做的不是普通活計。”
姜塵聽到這里，已經(jīng)明白了大半。
“所以你們就將計就計，答應(yīng)了？”
“大人明鑒！”
那人開口說道。
“我倆一合計，這伙人出現(xiàn)的時機，看人的眼光，招攬的方式，都透著不尋常，說不定就能摸到條大魚！反正咱們的任務(wù)就是探查精圖虛實，這送上門的線索，哪能放過？就假裝走投無路，半推半就地應(yīng)了。”
“然后他們就把你們帶進金閣了？”
姜塵問。
“哪能啊！”
張三連連擺手。
“大人，金閣要是這么容易進，那還叫什么隱秘組織？我們答應(yīng)后，先是被帶到一個普通的貨棧住下，有人來教我們一些精圖本地的基本規(guī)矩，暗語手勢，觀察了我們小半個月，期間還安排了幾次測試，比如故意泄露點無關(guān)緊要的秘密看我們反應(yīng)，或者派我們?nèi)ヌ幚硪恍┎黄鹧鄣穆闊！?/p>
“都是些試探心性和能力的把戲，這些門道還是看得明白，該藏拙時藏拙，該露一手時也絕不猶豫。”
“就這么過了一個多月，他們似乎覺得我們底子還算干凈，身手夠用，嘴也嚴，才正式把我們引入外圍，開始接觸一些真正的活計，傳遞特定消息，監(jiān)視某些人物，偶爾配合做一些不太起眼的接應(yīng)，直到前兩天，因為我們兄弟倆配合默契，在一次意外中幫了一位金閣的小頭目一個小忙，才被他看中，正式引薦，經(jīng)過閣內(nèi)一位管事點頭，算是掛上了名，被調(diào)入精圖王城做事，能接觸一些內(nèi)部指令，也知道了一些金閣的架構(gòu)和規(guī)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