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大劇院豪車云集,到處都是穿著高定禮服的家長和神情倨傲的琴童,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名為“階級”的無形硝煙。
沈巖牽著悠悠的手走進候場區時,腦海中那個冰冷的機械音如期而至。
【今日情報已刷新:本次大賽副評委長、國內知名鋼琴教育家周國華,昨日私下收受了12號選手家長的一尊宋代玉觀音,并指使后臺調音師在7號選手的鋼琴中音區做了手腳。-
沈巖前進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深邃的眸底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芒。
如果沒記錯的話,悠悠抽到的出場順序正是第7號。
原本以為這只是孩子們才藝的比拼,沒想到連這種純粹的藝術殿堂里也爬滿了名利場上的蛆蟲。
他沒有立刻發作,只是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正在后臺忙碌的工作人員,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既然有人想玩這套下三濫的把戲,那他不介意把這個舞臺變成這些人的處刑場。
“沈總?真的是您啊,沒想到在這能碰見。”
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帶著一臉諂媚的笑容湊了過來,正是之前求著深空科技給融資的一家小公司的老板。
沈巖只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并沒有過多的寒暄,他的注意力全都在不遠處那個正對著調音師頤指氣使的貴婦身上。
那個貴婦就是12號選手的母親,此刻她正得意洋洋地看著悠悠,眼神里帶著一種勝利者的蔑視。
比賽很快開始,前幾個選手的表現中規中矩,臺下的評委們聽得昏昏欲睡,只有那個叫周國華的副評委長裝模作樣地記著筆記。
終于,主持人念到了“7號選手沈悠悠”的名字。
聚光燈瞬間打在舞臺中央那架黑色的九尺施坦威上,悠悠深吸一口氣,提著裙擺優雅地走到琴凳前坐下。
沈巖坐在第一排的VIP席位上,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在商場上洞察一切的眼睛此刻只容得下女兒小小的背影。
悠悠抬起手,指尖落下的瞬間,李斯特的《鐘》那標志性的高難度跳音響徹全場。
然而就在樂曲推進到第二樂章的高潮部分時,意外發生了。
悠悠按下中央C鍵附近的一個音符,發出的卻是一聲極其刺耳的不和諧音,像是一塊精美的絲綢被人硬生生撕裂。
臺下的觀眾席瞬間一片嘩然,懂行的家長和老師們紛紛皺起了眉頭,這種低級失誤在國際比賽中是致命的。
后臺側幕的陰影里,那個貴婦和調音師交換了一個陰毒的眼神,似乎已經看到了這個小女孩哭著跑下臺的畫面。
VIP席上的劉慧緊張得抓住了沈巖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里。
沈巖卻紋絲不動,只是反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舞臺上的女兒。
他相信那個千百次練習中都沒有喊過一聲苦的女兒,絕不會被這點小手段擊垮。
舞臺上的悠悠確實愣了半秒,那個走調的音符像是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橫亙在樂譜中間。
但下一秒,她想起了爸爸出門前說的那句話。
“彈錯了就把它變成新的曲子。”
小姑娘眼底的慌亂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與靈動。
既然那個音不準,那就避開它,或者利用它。
悠悠的手指突然改變了觸鍵的方式,原本嚴謹古典的李斯特,突然被混入了一絲爵士樂切分音的節奏。
她巧妙地利用那個走調的音符作為變奏的切入點,把原本的失誤變成了一種極具張力的不和諧美感。
這種即興改編對于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但在悠悠的手下卻流淌得如此自然。
原本還在搖頭的評委們瞬間瞪大了眼睛,就連那個來自維也納的主席評委都忍不住坐直了身體,摘下老花鏡仔細打量著臺上的小姑娘。
這已經不是在彈琴了,這是在玩音樂。
那個該死的走調音符,此刻竟然像是一聲俏皮的呼喚,賦予了這首古老樂曲全新的生命力。
一曲終了,悠悠最后按下的一組和弦如水銀瀉地般完美收尾。
整個大劇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足足過了三秒鐘,雷鳴般的掌聲才像海嘯一樣爆發出來。
劉慧激動得眼眶泛紅,緊緊捂著嘴才沒有哭出聲來。
沈巖靠在椅背上,看著舞臺中央那個正優雅謝幕的小公主,臉上露出了老父親般欣慰的笑容。
然而,總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要在這種時候跳出來彰顯存在感。
“簡直是胡鬧!”
評委席上的周國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通過麥克風傳出的怒斥聲瞬間壓過了全場的掌聲。
“這是嚴肅的國際比賽,不是街頭賣藝的雜耍!隨意篡改大師的經典樂譜,這是對古典音樂的褻瀆!”
周國華站起身,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寫滿了義正言辭的憤怒,仿佛他是這世界上唯一的藝術捍衛者。
全場的掌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錯愕地看著這位業內大佬,空氣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那個12號選手的貴婦母親在臺下露出了幸災樂禍的冷笑,等著看這對父女出丑。
臺上的悠悠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嚇得縮了縮脖子,眼里的光彩黯淡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打破了這種令人窒息的尷尬。
沈巖從VIP席上站了起來,不緊不慢地順著臺階走上了舞臺。
他沒有拿話筒,但那種長期身居高位養成的氣場,讓他在站定的一瞬間就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這位評委覺得,什么才叫尊重?”
沈巖的聲音并不大,但在這種落針可聞的環境里,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擊在眾人的心頭。
周國華沒想到竟然有家長敢當場頂撞他,氣得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即使鋼琴有瑕疵,作為選手也應該盡量還原原譜,而不是為了掩蓋失誤去搞這種不倫不類的改編,這是態度問題!”
周國華避重就輕,試圖站在道德制高點上進行碾壓。
沈巖笑了,笑得有些冷,他緩緩走到那架價值百萬的施坦威鋼琴旁,伸出修長的手指按下了那個被做了手腳的琴鍵。
“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