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裊裊，白煙如霧。
“年輕人，火氣別這么大，容易傷肝。”
陳讓笑了笑，那雙枯瘦的手腕微微一抖，將紫砂茶杯穩穩推到蘇明面前。
水面竟連一絲漣漪都未泛起。
“這茶叫【龍脊】，也是這破院子里，我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
“別嫌棄，嘗嘗？”
蘇明眉梢微挑。
龍脊？！
這就有點意思了。
名字透著股子壓不住的霸氣。
視線聚焦，一行金色小字瞬間浮現。
【名稱】：特供·龍脊茶
【品質】：史詩
【功用】：飲用后，瞬間彌補精神力虧損，小幅永久提升精神力！
【備注】：生長于昆侖虛萬年冰雪之下，汲取龍脈地氣而生！一口千金！
好東西！
蘇明眼前一亮。
這玩意兒的功效，跟他的【源血】有異曲同工之妙。
隨后，也不矯情。
端起杯子。
仰頭。
咕咚！
一口悶。
就像是在路邊攤喝及塊錢一瓶的冰某茶。
旁邊，正在低頭撥弄棋子的趙老，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嘴角微抽。
特么這樣喝茶啊？！
這是龍脊！
當漱口水呢？！
“嘖……”
蘇明吧唧了一下嘴，放下杯子。
舌頭頂了頂腮幫子，一臉意猶未盡。
“有點苦，回甘還行。”
“就是這杯子太小，不夠解渴，喝著不痛快。”
說著，他大馬金刀地往椅背上一靠。
二郎腿直接翹了起來。
“行了，茶也喝了，下馬威也看了，這逼也裝圓潤了。”
蘇明身子突然前傾。
那雙原本懶散的眸子，瞬間變得鋒利如刀。
“陳局長，咱們是不是該聊點正經的？”
“比如……”
“您這身子骨……”
“還能替那東西，撐幾天？”
一句話，石破天驚！
唰！
原本還在大笑的李老，笑聲像是被掐斷的鴨脖子，戛然而止。
渾身肌肉瞬間繃緊，那股子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煞氣再次溢出，死死鎖定了蘇明。
啪嗒。
趙老手中的棋子掉在棋盤上，滾了兩圈。
眼神驚愕！
......
良久。
陳讓那雙略顯渾濁的眸子，緩緩亮起。
像是風中殘燭重新燃起了火光。
氣溫回升。
“既然你看得出來，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如你所見。”
“我，就是那道鎖。”
鎖？！
什么意思？
沒等蘇明細想。
陳讓緩緩挽起了左手的袖口。
一眼，瞳孔微縮！
這……
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的手臂！
沒有皮膚，沒有汗毛。
只有一片片仿佛魚鱗般翻起的角質，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紫色。
像是壞死多年的老皮。
而在那鱗片的縫隙中，并不是鮮紅的血肉。
而是緩緩流淌著一種像石油、又像是瀝青的墨色粘稠物質。
觸目驚心！
甚至還能看到某些細小的突起，在皮下瘋狂游走。
似乎想要沖破這層皮囊！
......
“要不再猜猜？”
“猜猜這是什么，怎么弄的！”
陳讓的聲音很輕。
輕得就像是老巷子里隨風飄落的槐樹葉。
他沒有把袖子放下。
那條如同爬滿青紫鱗片、流淌著黑油的手臂。
就這樣赤裸裸地擺在精致的紫砂茶壺旁。
視覺沖擊力上，震撼，且荒誕。
蘇明沒有立刻接話。
從兜里摸出一根煙。
也不點，就在修長的指間轉著圈。
眸底深處，幽光流轉。
講道理，這玩意兒看著太眼熟了。
那種扭曲的紋理，那種似乎隨時都要擇人而噬的混亂氣息……
和他之前在櫻花國副本里，見到的那些被污染的怪物……
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但也說不通啊？！
這老爺子，還親自往櫻花國走了一遭？！
......
“被祭壇搞的？”
蘇明停下轉煙的手指，抬眼，試探性地發問。
“您老這是想不開，獻祭了點啥，結果被黑光給反噬了？”
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在這個祭壇遍地走、怪物多如狗的時代。
哪怕是異常局的總瓢把子。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
跟惡魔做交易，被收點利息，太正常不過了。
“哈哈！”
聽到這話。
陳讓笑了。
不是那種被戳穿的尷尬，也不是那種高深莫測的冷笑。
而是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釋然的苦笑。
他轉過頭，看向另外兩人。
“聽聽。”
“連這小子的思維，也都還在這里面，跳不出去！”
啪嗒。
趙老將那枚黑子撿回棋盒，緩緩站起身。
“正常。”
“畢竟在常人眼里，咱們這副鬼樣子，確實不像人。”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坦誠相見吧。”
話音落下。
趙老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自已那件一絲不茍的中山裝領扣。
一顆，兩顆。
隨著衣襟敞開，蘇明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位掌管著整個龍國異常局錢袋子和后勤補給的老人。
他的胸口……
是空的！
在那肋骨之下，填滿胸腔的，不是跳動的心臟。
而是一個巨大的、還在緩緩轉動的……
金色算盤？！
不！
那不是算盤！
那是無數枚細小的、金色的符文硬幣。
它們彼此咬合、摩擦，構成了類似心臟的泵動結構！
每一次轉動，都有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融入那早已干枯的血管，維持著這具身體的最后生機。
以金錢為心，以算計為血！
“我也來湊個熱鬧。”
旁邊，脾氣火爆的李老，也是咧嘴一笑。
嘩啦！
他更直接，一把扯掉了左臂上的護腕。
在那粗壯如鐵的小臂上。
赫然插著三根生銹的、足有拇指粗細的……
黑鐵透骨釘！
釘子周圍的血肉早已壞死。
而那些透骨釘，還在微微顫動。
似乎正在汲取力量，死死鎮壓著那條手臂想要反抗的本能。
小院里，風停了。
只有那壺龍脊茶，還在冒著裊裊熱氣。
三個老人。
三個基本站在各自領域巔峰的大佬。
此刻，就像是三個剛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
撕開了光鮮的人皮。
向蘇明展示著他們最猙獰、最不堪的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