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霧翻滾，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林舟拉著許凱退到農場鐵門外，反手將沉重的鐵柵欄鎖死。
“這幫王八蛋玩得真陰，”許凱靠在引擎蓋上喘氣，道袍下擺沾滿黑泥，“子母連環陣，兩個陣眼必須在同一秒鐘毀掉，差零點一秒都會引起地脈毒爆。咱倆這身手，分頭行動沒問題，可時間怎么對得上？”
林舟擰開一瓶礦泉水，仰頭灌下半瓶，剩下的澆在頭上，沖刷掉沾染的污濁氣息。
水珠順著下頜線滴落，砸在干燥的水泥地上。
“這子母連環陣，母陣在三號大棚底下，子陣在水塔那邊。”許凱用紅筆在隨身帶的圖紙上畫了兩個圈，“母陣吸收地脈陰氣，子陣負責擴散毒瘴。兩者之間有一條隱秘的能量通道相連。如果不同時毀掉，母陣會瞬間抽干子陣的煞氣，直接引發爆炸。”
林舟盯著圖紙，抹去臉上的水漬：“我負責母陣。那里的陰煞之氣最重，你的符箓未必壓得住。你去水塔那邊處理子陣。”
“同步的問題怎么解決？”許凱咬著筆桿，“地下磁場混亂，對講機根本沒信號。差一秒鐘，咱們倆都得交代在里面。”
“找人幫忙。”林舟把空瓶扔進垃圾桶，“懂陣法，有修為，還能完全信任的人。我們需要第三個人去切斷那條能量通道，給咱們爭取同步破壞的時間。”
許凱翻了個白眼，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你當大白菜呢？滿大街隨便撿？清玄道長又云游去了，這江城地界，上哪找第三個……”
話音戛然而止，許凱轉頭看向林舟，兩人視線在夜色中交匯。
“秦雅。”兩人異口同聲。
林舟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發動引擎。
奔馳車在夜色中疾馳，路燈的光影在車廂內交替掠過。
回到靜湖山莊已是晚上九點。
推開門，飯菜的香氣迎面撲來。
劉翠蘭端著一盆排骨湯從廚房出來，腰上還系著碎花圍裙：“小舟回來了？趕緊洗手吃飯，晚晴和秦小姐都等你半天了。”
林建軍坐在沙發上，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聽見動靜抬頭瞥了一眼，沒說話，繼續翻頁。
葉晚晴靠在貴妃榻上，手里捧著一本孕產指南。
她穿著寬松的居家服，腹部隆起的弧度已經很明顯。
秦雅坐在旁邊，手里拿著一把小巧的水果刀，正把一個蘋果削成均勻的小塊，放進玻璃碗里。
“遇到麻煩了？”葉晚晴放下書，目光落在林舟的衣擺上，那里有一塊被毒液腐蝕出的焦黑破洞。
林舟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如常：“種植場那邊出了點小狀況，幾個大棚的溫控系統壞了，菜凍壞了一批。我和胖子剛才去幫忙修了一天，弄得灰頭土臉的。”
許凱很配合地干咳兩聲，抓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附和：“對，那破機器漏油，濺了我一身。”
秦雅把裝滿蘋果塊的玻璃碗推到葉晚晴面前，拿紙巾擦了擦手，視線在林舟蒼白的臉色上停留了兩秒，沒拆穿他的謊言。
這頓飯吃得有些沉悶。
劉翠蘭不停地給葉晚晴夾菜，嘴里念叨著多吃點對孩子好。
葉晚晴強撐著胃口吃了幾口，便借口孕吐反應回了臥室。
夜深人靜。
別墅二樓的露臺，晚風帶著幾分涼意。
葉晚晴披著一件針織開衫，手里端著一杯溫牛奶，站在欄桿前看遠處的湖面。
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秦雅端著兩杯紅酒走過來，遞給葉晚晴一杯，才想起她懷孕，又把酒杯收了回去。
“喝牛奶挺好，安神。”秦雅靠在欄桿上，抿了一口紅酒，夜風吹亂了她的長發。
葉晚晴握著溫熱的玻璃杯，指尖摩挲著杯壁：“林舟他今天撒謊了。衣服上的破洞絕不是機油弄的，邊緣有燒焦的痕跡，還帶著一股很淡的腥味。”
秦雅轉過頭，看著葉晚晴精致卻略顯蒼白的側臉。
“他不想讓你擔心。”秦雅說，“嶺南趙家的人不會善罷甘休，生意上的打壓只是開始。種植場那邊，八成是被人動了手腳。”
葉晚晴低下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我有時候挺恨自己的。除了坐在這里等他回來，什么忙都幫不上。還要讓他分心照顧我。”
秦雅晃了晃酒杯，紅色的液體在玻璃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
“你不需要幫忙，你只要平平安安的，就是他最大的底氣。”秦雅的聲音很輕，在夜風中散開，“你沒見過他發瘋的樣子。”
葉晚晴轉頭看向秦雅。
秦雅喝了一大口酒，目光投向漆黑的湖面，思緒飄回了那座毒瘴彌漫的蛇鱗山。
“前陣子在蛇鱗山的時候，我們被趙景玄追殺。那個老怪物實力比我們高出太多，一掌就把我打飛了。”秦雅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我以為自己死定了。可他為了救我，硬生生抗了老怪物一擊，拼著半條命不要，把我拖進了暗室。”
葉晚晴握著牛奶杯的手收緊了。
“后來他強行吞了天材地寶，經脈全斷，七竅流血。那副樣子，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秦雅轉過頭，直視葉晚晴的眼睛，“他是一個把別人看得比自己命還重的人。我聽我師兄說，在嶺南聽濤山莊，他為了救我師兄，連禁術都敢用，差點把自己全毀了。”
露臺上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葉晚晴垂下眼簾，溫牛奶散發出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一直知道林舟在外面經歷了危險，但林舟從來都是輕描淡寫地帶過。
這是她第一次從旁人口中，聽到那些血淋淋的細節。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向你炫耀我們共同經歷過生死。”秦雅放下酒杯，直起身子，“我只是想告訴你，他扛著的壓力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他把你和孩子當成了逆鱗，也是他唯一的軟肋。只要你們好好的，他就算在外面被人打斷了骨頭，回家也能笑出來。”
葉晚晴咬著下唇，眼眶有些發酸。
她轉過身，面對著秦雅。
“謝謝你，秦雅姐。”葉晚晴的聲音有些沙啞。
秦雅笑了笑，伸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早點睡吧，孕婦熬夜對皮膚不好。”
……
第二天清晨，陽光穿透薄霧灑在靜湖山莊的草坪上。
林舟在書房里和許凱對著那張手繪的農場平面圖研究對策。
門被推開，秦雅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運動服走進來，頭發扎成高馬尾，手里提著一把連鞘的長劍。
“算我一個。”秦雅走到書桌前，手指點在圖紙上標記著紅圈的兩個位置，“子母連環陣，需要三個人。你們倆一人負責一個陣眼，我負責切斷地脈靈氣向陣法輸送的通道，給你們爭取同步破壞的時間。”
林舟抬頭看著她，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不行。這陣法極其陰毒，反噬的威力連我都扛不住，你才玄階后期，去就是送死。”
“你還有更好的人選嗎？”秦雅反問，“拖得越久，種植場的地脈被污染得越嚴重。等毒瘴擴散到市區，你打算怎么收場？”
許凱在一旁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師妹說得有道理。切斷靈氣通道不需要硬碰硬，只要用符箓封住幾個節點就行，危險系數比破壞陣眼低。”
林舟沉默了。
他知道秦雅說的是事實，江城找不出第三個懂行的人了。
“把這個帶上。”林舟從抽屜里拿出一塊雕刻著繁復花紋的玉牌，遞給秦雅，“遇到危險直接捏碎，它能擋住地階高手的全力一擊。”
秦雅接過玉牌，貼身收好。
三人收拾妥當，準備出門。
葉晚晴站在樓梯口，手里拿著一件外套，遞給林舟。
“早點回來，媽燉了雞湯。”葉晚晴沒有多問，只是伸手幫林舟整理了一下衣領。
林舟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好，等我回家吃飯。”
葉晚晴轉頭看向秦雅，嘴唇動了動，最后只說了一句：“注意安全。”
秦雅點點頭，轉身跟上了林舟的腳步。
黑色的奔馳車駛出山莊，朝著郊區的神農種植場疾馳而去。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許凱在后排擺弄羅盤發出的咔噠聲。
一場硬仗，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