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牧之聽了張飛的話,很不高興。
張飛反應過來,連忙說道:“哦,小時候沒怎么念過書,常覺得皇帝是和龍一樣威嚴的,現在我親自來到了這,看到了這一切,覺得皇帝也不過如此,皇帝能擋青年軍幾個師?
這紫禁城,更像是一個規矩更多、更豪華的地主大院。”
這話說的在理,大家都笑起來,之前還以為張飛在犯糊涂。
呂牧之松了一口氣,他自已真為張飛捏了一把汗,若是張飛真存有復辟帝制的思想,那自已這么多年可真是看錯了人。
眾人參觀了一番紫禁城,便離開了這座皇家園林。
比起山海關外的關東軍,青年軍與中央的關系,同樣讓呂牧之等人頭疼。
呂牧之的司令部設在東交民巷的一處院落,這里守衛森嚴,進出的軍官個個精神抖擻。
入駐北平城已經半個多月了,時間已經來到了四月中旬。
呂牧之一面著手準備撫恤陣亡將士,一面思考著該如何向中央致電,講明立場。
辦公桌上,摞起了來自各個師一米多高的傷亡報告。
雖然傷亡報告已經經過了兵團撫恤處的核準,但呂牧之還是想親眼看看那些陣亡的士兵。
前后四個月的戰事,終于基本蕩平華北。
青年兵團陣亡五千一百二十三人,負傷一萬二千三百一十三人。
翻開一本傷亡報告,密密麻麻,呂牧之看得眼睛發酸:
【青年軍第一師·陣亡官兵記錄】
趙勇,步兵第二團,少校營長,戰死于風陵渡灘頭;
陳鐵柱,裝甲營,少尉排長,戰死于平遙左家堡;
趙石開,步兵第二團戰防炮連,下士炮長,戰死于太原
......
【青年軍第四師·陣亡官兵記錄】
張滿倉,工兵營,下士副班長,戰死于走馬嶺;
馬連成,裝甲二營,準尉車長,戰死于居庸關;
【游擊軍團第一縱隊·陣亡官兵記錄】
劉大壯,偵察營,上士班長,戰死于保定;
......
林長風,航空軍團戰斗機第二大隊,中尉飛行員,戰死于北平上空;
......
【青年軍第八師·陣亡官兵記錄】
李樹華,步兵二十二團,中士機槍手,戰死于宿縣......
呂牧之正在默默翻看名單,回想每一場戰斗。
孫立仁拿著一份名單走進了辦公室:
“呂長官,太多人都想要見你,勸都勸不走。”
呂牧之接過名單,掃視了一下:“來了這么多人了?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p>
孫立仁說道:“那我讓他們走?”
呂牧之擺擺手:“還是見一見吧,就先見閻老西的代表趙戴文吧,閻老西這個存在主義者是沒什么大志向的,就怕后面的人會嚇到我?!?/p>
趙戴文已經年逾古稀,他一進屋,倒先把帽子摘了向呂牧之作揖。
這老先生這樣客氣,讓呂牧之不好意思了。
呂牧之只得起身引趙戴文坐下。
“呂長官,太原一別,您還是這么英姿勃發?。“俅ǎㄩ惱衔鳎┰谔找褂洅熘?,光復平津,真乃曠世奇功??!”
呂牧之和他謙虛了一番,兩人便客氣地你來我往互相夸贊。
最終,趙戴文說出閻老西的真實目的:“日軍主力雖然從華北退去,但山西境內勢力依舊復雜,尤其是胡公南,屢次想要渡過黃河??!
眼下我們還未徹底擊敗日寇,中央就迫不及待想要動手了,呂長官一向深明大義的。
閻長官想請呂長官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派一個軍進駐山西,幫著壓壓場子?!?/p>
“當然,閻長官承諾,每年山西的錢糧收成,可以拿出一筆厚禮送給青年軍!”
呂牧之明白了,閻老西這是想讓自已去給他當保鏢,還許諾了一筆保護費。
對于山西的渾水,呂牧之是不樂意摻和的,不過自已確實需要一筆錢。
倒不是說呂牧之的財力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而是閻老西本就該出這筆錢!
“趙老先生,我青年軍可不是你們的保鏢,另外,你們也確實該給我一筆錢。”
趙戴文頓了一下:“這是何緣故啊?難道百川他欠你錢?”
呂牧之指著墻上的地圖說道:“我在山西收復了那么多地方,大城市幾乎沒有染指,大多回到了你們的手上。”
“當時我看在抗日大義的情分上,只要你們為青年軍籌措了十萬擔軍糧?!?/p>
“但現在不一樣了,你們得到的遠比自已付出的要多得多,這不公平,青年軍四個月苦戰,光陣亡將士的撫恤金是個大數字,我們是為了驅逐日寇而戰斗,在這一方面,你們必須有誠意?!?/p>
“想讓我駐軍?我可以考慮?!?/p>
“但先請你們展示一下誠意,把這四個月陣亡將士的撫恤金全包了,咱們再談駐軍的事?!?/p>
趙戴文愣住了,他沒想到呂牧之會以這個理由開這個口。
許多青年軍并不是在山西倒下的,這要求聽上去很無理。
但細細想來,閻老西確實是其中最主要的既得利益者。
閻老西這個存在主義者之所以還存在,那都離不開呂牧之和青年軍。
有了這一層關系,只要青年軍肯在山西駐軍,花點錢那都是小事,閻老西也能認。
“這……呂長官,這怕是要不少錢啊,給個具體數字?”趙戴文想明白了以后,開口詢問撫恤金的數字。
呂牧之語氣平淡:“我也不是張口胡說的,我這有陣亡將士撫恤名錄,你可以拿去看看。”
說罷,呂牧之便把撫恤報告遞給趙戴文。
趙戴文戴上老花鏡,仔細觀看。
一看不得了,青年軍在驅逐日軍的過程中,確實把鮮血灑滿了山西大地。
單單韓陽鎮,呂牧之寶貴的空降兵一戰便陣亡了四百多人。
青年兵團撫恤金的最低標準為:二等兵一次性撫恤金200元;若陣亡將士有家屬,后續每年需撫恤100元。
單說一次性撫恤金,這四個月陣亡的將士,需開支一次性撫恤金200萬元。
趙戴文最終收起了老花鏡,將撫恤報告交還。
呂牧之開口說道:“考慮到后續需要每年支付的撫恤金,我希望你們能向我一次性支付五百萬元。
先給錢,再考慮駐軍的事。沒錢,一切免談?!?/p>
趙戴文皺緊眉頭,一次性拿五百萬元出來,對于閻西山目前的體量來說,不說輕松,但也不是難如登天的事情。
“呂長官,這筆撫恤金若我們認領了,青年軍是否能進入山西駐軍呢?”
呂牧之連連搖頭:“我不敢保證,我只能保證,若我拿到了這筆錢,我絕不會對閻老西出手,我只是拿回青年軍應得的!”
趙戴文神色大變,沒想到呂牧之這是耍起無賴來了。
“趙老先生,您可不要以為我在開玩笑,這是公平交易,回去籌錢吧?!?/p>
“見不到五百萬撫恤金,我將親自帶人去太原取錢,別忘了娘子關可是由我控制,我隨時可以出入山西?!?/p>
“另外,我不要法幣,給我準備大洋。”
趙戴文擦了擦汗,起身告辭,表示回去以后和閻西山好好商量。
等到趙戴文走后,孫立仁上前問道:“呂長官,這么說是不是太傷情分了?”
呂牧之說道:“哪有什么情分,不能對閻西山太溫柔,他之前接受了我們的庇護,就該為此買單,至于往后要不要庇護他,我還要繼續研究研究?!?/p>
孫立仁點點頭:“老頭子那里,咱們是不是該主動聯系一下,緩和一下關系?”
呂牧之問道:“主動聯系?電報里說些什么呢?認錯?想要借刀殺人,釜底抽薪的人是他吧?我們并沒有什么錯。
老頭子該看清楚些,他不來聯系我,會有更多的人主動來聯系我,后面是誰要來見我?”
孫立仁打開名單:“八路軍的蔣湘云、桂系的白總長、綏遠的傅佐義、云南省府代表、川軍......”
呂牧之聽著像是報菜名一般,說道:“挑幾個先見一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