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兩個侍者來了。
他們將劉世廷攙扶起來，送到了一個豪華客戶。
然后輕輕地退了出去。
錢德海最后那句附耳低語，在他嗡嗡作響的耳膜內(nèi)壁一遍遍沖撞，像有生命的小蟲在瘋狂啃噬。
“縣長…新來一個……影視名星，演大戲的…細皮嫩肉…”
“錢我付了……您使大勁兒，可勁兒享受……”每一個帶著油膩溫?zé)岬淖盅郏枷褚活w精心裹著糖衣的炮彈，呼嘯著精準無誤地擊中他因酒精浸泡而酥軟瓦解的心防堡壘。
他也退了出去。
焦油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甜膩的香水尾調(diào)。
劉世廷陷在過分柔軟的宮廷式沙發(fā)里，頭頂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過于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光，將他因酒精而漲紅的臉、微微散亂的頭發(fā)照得無所遁形。
豪華套間靜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調(diào)發(fā)出低頻的嘶嘶聲，像某種窺探的呼吸。
他感到一種懸浮的眩暈，腳下昂貴的波斯地毯花紋旋轉(zhuǎn)、扭曲。
錢德海最后那句附耳低語，帶著溫?zé)岬木茪夂筒蝗葜靡傻陌才牛€在耳膜里嗡嗡作響。“影視明星”、“細皮嫩肉”、“錢我付了”——這些詞匯像一顆顆裹著糖衣的子彈，精準地擊中他被酒精泡得酥軟的意志壁壘。
他想起了自己辦公室那面褪色的錦旗，想起了下午那份關(guān)于全縣中小學(xué)危房改造的待批報告，這些畫面一閃而過，迅速被體內(nèi)更洶涌、更灼熱的熱流淹沒。
那是權(quán)力的滋味，被人精心捧到高處、無需自己動手便能得到一切的滋味，混合著陳年佳釀的后勁，在他血管里橫沖直撞。
燈，就是在那時倏然全亮的。
不是漸明，而是毫無緩沖的、徹底的曝光，仿佛舞臺中央的追光猛地打在主角身上。
劉世廷下意識瞇起眼。
光影交錯處，一個女人斜倚著通往內(nèi)室的拱門，身影被光線拉得修長。
最先攫住他渙散目光的，是那雙腿。
燈光下，在純黑絲絨的襯托里，那雙腿的白，是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眩目。
它們并非纖弱少女那般竹節(jié)似的瘦，而是肉感勻停，弧線飽滿流暢，恰似枝頭沉甸甸熟透的豐潤果實，洋溢著一種無聲卻霸道的生命力。
一雙纏繞著細帶、鞋跟如針錐般鋒利的高跟鞋，如同最穩(wěn)固的底座，托舉著這具肉體，以一種微妙又蓄意的姿態(tài)釘在原地，充滿了無聲的宣告。
他渾濁的目光吃力地向上攀爬。
她臉上化著極為精致的妝，眼角飛起一抹黛色，唇是極度飽滿的紅，并非嬌嫩的櫻桃，而是某種熟爛欲滴，下一秒就要爆裂開來的深色漿果。
她的唇角以一個標準尺度微微上翹著，露出一個被嚴格訓(xùn)練出的完美弧度。
然而那雙眼！那是整張臉上唯一似乎還帶著溫度的東西，蘊著一種奇異的、不協(xié)調(diào)的妖冶光芒。
那光芒蕩漾流轉(zhuǎn)，天真地試探著，卻又浸透了世俗的洞悉與疲憊。
她并不說話，只是看著他，目光像帶著小鉤子，慢慢滑過他微微敞開的襯衫領(lǐng)口，滑過他放在膝上、指節(jié)有些發(fā)白的手。
然后，她開始動作。
極慢，極有韻律。
指尖仿佛帶著無形的電流，先是撫過自己裸露的肩頭，然后探向側(cè)腰一個隱形的拉鏈。
空氣里響起一聲輕微的、如同蛇信吐信的“嘶啦——”。
那件裹著她身體的墨綠色絲絨連衣裙——那綠濃郁得如森林最深處的暗影——瞬間失去了附著的靈魂。
它像一個驟然被抽去了支撐的華麗藤蔓，無可挽回地沿著她豐腴的軀體曲線向下滑墜。
料子極好，滑落時帶起一層細碎流動的光澤波紋，無聲地匍匐在她腳踝邊天鵝絨地毯上，堆疊成一圈華麗的、散發(fā)著誘人氣息的軟體障礙。
這不是終點。
接著是更私密的束縛，蕾絲的邊緣劃過空氣，輕飄飄落下，如同被褪下的蝶翼。
胴體纖毫畢顯。
沒有任何遮掩，在璀璨到近乎冷酷的燈光下，她的身體像一尊被打磨得光潤無比的玉雕，起伏的曲線蘊含著蓄勢待發(fā)的生命力，也透著一種公開陳列般的奇異坦然。
皮膚在冷光下泛著珍珠般細膩的光澤，與深色窗簾、金色墻紙構(gòu)成強烈而直白的對比。
這不是私密的袒露，更像一場精心設(shè)計的交付儀式，將“禮物”最核心的價值，赤裸而炫目地呈現(xiàn)在“接受者”面前。
劉世廷腦中轟然一聲，如驚雷炸開，又似緊繃的絲弦驟然斷裂。
“啊——”
他喉間猛地發(fā)出一聲連自己都未曾覺察的、極其粗濁的低吼，那是一種動物本能受到?jīng)_擊時原始的震驚。
方才因酒精遲鈍的呼吸驟然停滯，肺葉像被無形的巨手猛地攥緊、捏扁。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真空般的寂靜后，一股滾燙的氣流才強行撕裂開他的胸腔，伴隨著沉重得如同破舊風(fēng)箱扯動的巨大喘息聲爆發(fā)出來。
太陽穴的血管突突狂跳，血液奔涌的轟鳴聲蓋過了空調(diào)的雜音。
灼熱的空氣瘋狂灌入喉嚨。
血液在頭顱里沖撞奔流的轟鳴聲瞬間壓倒了房間里一切細微的聲響，像洪水決堤般在顱骨內(nèi)瘋狂激蕩回響。
額角兩側(cè)太陽穴里的血管突突狂跳，每一次沉重的搏動都像要將那層薄薄的皮膚頂穿，牽扯著整個面部神經(jīng)劇烈抽痛。
整個面部、脖頸乃至裸露的胸膛，頃刻間被一層粘膩冰冷的汗膜覆蓋。
他無法將視線從那片刺眼的白上挪開一絲一毫。如
同被施了定身法咒，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貪婪地攫取著那每一寸在強光下被無情揭露的輪廓與細節(jié)。
先前那些模糊的錦旗、報告幻影，被眼前這片極致活色生香的畫面沖擊得粉碎。
一種混合了原始征服欲、權(quán)力膨脹感以及酒精催化的狂暴沖動，瞬間攫住了他。
那不僅是情欲，更像是一種證明——證明他手中權(quán)柄所能兌換的極限，證明他可以僭越一切日常規(guī)則，將屏幕上遙不可及的形象扯入懷中，肆意享用。
他猛地站起身，腳步因酒意和急迫略有踉蹌，但速度極快，像一頭終于掙脫最后一絲理智鎖鏈的獸。
幾步便跨到女人面前。
濃烈的香水味混著她肌膚的熱度撲面而來。他沒有絲毫溫存前奏，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她依然掛著職業(yè)妖媚笑容的臉，雙臂鐵箍般伸出，抄起她的腿彎和后背。
女人發(fā)出一聲短促的、似驚似媚的輕呼，手臂順勢環(huán)上他的脖頸。
她的身體比他想象的更有分量，溫軟而富有彈性。
劉世廷喉間滾過一聲低吼，借著一股蠻橫的酒勁與沖動，轉(zhuǎn)身，朝著房間中央那張尺寸驚人的席夢思大床走去。
床墊過于柔軟，天鵝絨的床罩在燈光下流淌著暗沉的光。
他走到床邊，沒有絲毫停頓，雙臂用力一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