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垂落的眼眸,似是在掩飾自已的委屈,葉芳洲倏然收起笑容,指尖在紗布摩挲,猶豫要不要安慰一下他受傷的心靈。
顧淮鈺正等著她開口,等了足足半分鐘,又沒耐心地抬頭:\"真嫌棄我丑了?\"
\"沒有,我不一定睡得著,你自已一個人睡吧。\"
\"那能不能留在房間陪我?\"
他仰起那張腫臉,眼神澄澈,向她乞求著一點點溫情。
葉芳洲笨拙得不知道該怎么拒絕他。
今天在山上,他用身體護住她,擋住了蜜蜂的圍攻,這份狼狽中何嘗沒有真心。
她臉色也柔軟起來,點了點下巴:\"好,那我坐在書桌前看會書吧。\"
顧淮鈺滿意地躺上床,轉眼見房門開著,也沒有要求她去關上。
葉芳洲翻開自已的工作筆記本。
上面記錄里這一個多月她在做公益義診期間每天診治的病人,以防后續出現問題,她可以對自已和病人負責。
她本想拿筆寫字,又看到自已雙手包著紗布,只能就此作罷。
這些內容十分枯燥無味,她漸漸覺得眼皮沉重,回頭望了眼顧淮鈺,他躺在床上,呼吸聲平穩,這是他沉睡的標志。
葉芳洲回身坐正,打算趴在書桌上小睡一會。
只過了十幾分鐘,她感覺到自已被人抱了起來,迷迷糊糊睜開眼,只見顧淮鈺那一面沒有受傷的側臉,照樣帥氣十足。
顧淮鈺其實睡不踏實,醒來發現她坐在椅子上睡覺,想都沒想,便起身把她抱到床上。
\"床上睡著舒服,我們一人躺一邊。\"
葉芳洲沒有扭捏矯情,到了床上,找了個舒服姿勢繼續睡覺。
顧淮鈺這才走去把門關上,又悄悄反鎖,以防葉星禾突然闖進來。
他重新上床,只有一個枕頭,剛剛讓給了葉芳洲,索性將毯子疊了疊墊住腦袋,閉上眼安心進入睡眠。
……
這一覺睡到天黑,葉芳洲先醒,看到房間昏暗的環境,不知道現在是幾點。
廚房沒有聽見外面做飯的動靜,是不是說明哥哥也還在睡覺?
她從床上坐起來。
身邊的女人一動,顧淮鈺頓時睜開眼,手背搭上額頭,意識恢復之后,身上的腫包發力,又開始瘙癢疼痛起來。
葉芳洲主動開口,打破寧靜:\"顧淮鈺,你餓不餓?\"
\"不餓,身上不舒服,有點煩。\"顧淮鈺誠實道。
葉芳洲仍記得他身上的傷口,緊接著說:\"開關在你那邊,你開一下燈,我幫你看看。\"
\"我抬不起手。\"
\"那我自已來吧。\"
她擔心他的受傷狀況惡化,心里一陣緊張,便俯身探過他,指尖快要摸到電燈開關的時候,顧淮鈺忽然扣住她的腰,用力將她按向自已。
她小聲驚呼,整個人跌進他的懷里,上身恰好伏在他的臉前。
\"你不是說抬不起手嗎?\"她嗓音嗔怪,又透著無奈。
\"抱你還是可以的。\"顧淮鈺把她拉下來,眼睛鎖定住她。
葉芳洲堅持出聲反抗:\"放開我,我要開燈!\"
\"別開!我太丑了。\"他說話的語調有一種濃濃的憂慮,好像對自已的容貌極其不自信。
她脫口而出:\"不丑。\"
顧淮鈺難以置信,對她的安慰產生質疑。
\"真的嗎?我還是帥的?\"
\"真的,現在能開燈了嗎?\"
\"也不行,因為……\"
\"因為什么?\"
\"因為我想繼續抱著你,如果開了燈,你就會跑走的。\"
一只男人的手緊緊箍在葉芳洲的腰間,手指不時動幾下,像是在打什么節奏。
她不再掙扎,選擇表達關心:\"睡完午覺,你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精神稍微好了點,但身體還是不舒服,尤其是臉上,一說話就有點疼,所以還是有點煩躁。\"
\"那你不要說話啊,我又沒有逼你!\"
顧淮鈺抿了抿薄薄的唇,又問:\"我是說如果,你親我一下,我心情可能會好一點。\"
葉芳洲怎會不知他是打的什么主意。
這就是想賣慘博得她的同情,可他被蜜蜂叮了那么多下,確實也挺可憐的。
\"親你就算了,還有沒有別的,或者你放開我,我去給你做幾道好吃的菜?\"她謹慎跟他商量,沒那么容易降低底線。
顧淮鈺裝作聽不見,進一步提高要求。
\"如果你跟我深吻一次,我可以放開你。\"
葉芳洲握緊包著紗布的手,往他胸口一錘,罵道:\"你和我什么關系??!我憑什么要親你,你再不放開我,我就喊哥哥過來了。\"
接著,她聽見男人悶哼一笑。
\"你哥哥看到我們抱在一起,估計會開心地牽著粥粥來觀摩,高興地跺腳拍掌并感嘆,我們終于和好了,再送上他的祝福。\"
顧淮鈺一五一十地說出哥哥的反應,只因為在平常相處的時候,他對人觀察入微,才能如此了解對方。
葉芳洲遲疑了會,跟他談條件。
\"那我親你一口,你馬上放開我怎么樣?\"
他很快回答,開心道:\"當然可以。\"
\"那你閉眼。\"
顧淮鈺順從閉上眼睛,等待著心上人的香吻。
另一邊,葉芳洲仔細找了找,才從昏暗的視線中定位到他的唇。
她伸出那只自由的手,用虎口的軟肉碰了碰他的嘴唇,并很刻意地配上音。
\"mua!\"
下一秒,顧淮鈺睜開眼,眸中濃黑。
葉芳洲繼續忽悠他:\"我已經親了,快放開我吧。\"
\"既然你愿意親我,那就說明你心里有我,我親回來怎么樣?\"
顧淮鈺口吻調笑,有一種看破一切,但不戳穿對方的聰明。
兩人之前親過那么多回,他怎么可能分不清是真吻,還是假吻。
葉芳洲剛想張嘴拒絕,卻被男人猛地堵住了唇,與他強制的動作交疊在一起,她就像砧板上的魚,再無動彈的機會。
這就是他想要的深吻,把她吻得幾近窒息。
他的掌心托住她的后腦勺,稍微抬頭,離開她的唇。
趁這時,她急切呼吸,說不出話。
他嗓音低沉道:\"你知道我為什么不敢開燈嗎?因為開了燈,我沒有這個勇氣吻你。\"
葉芳洲胸腔起伏,急需空氣,心里默默吐槽,早知道就該罵他丑,這樣他就不敢對她動手動腳。
可是。
剛才與他接吻的感覺,并沒有讓她覺得十分討厭。
反而從這個吻中,她感覺到了對方雀躍激動的情緒,是不是會消除他傷痛的煩躁?
話音落下幾秒,顧淮鈺再度吻上她的唇。
他為自已下了一個賭注。
賭葉芳洲對他還有舊情,賭她的憐惜,賭她終究會心軟,賭她……不忍。
他利用這個吻,在直白地表達愛意。
葉芳洲雙手抵住他的肩膀,方才是想把他推開,后來掌心卻慢慢過度到他的腦后,情不自禁地變成迎合。
顧淮鈺愉悅到心神震蕩,急忙錯開她的唇,貼在她的耳邊問:\"葉芳洲,我們復合,好不好?\"
她輕輕喘息,答案不改:\"不好。\"
\"為什么?\"
\"我不想在腦子不清醒的時候做決定。\"
顧淮鈺吻住她的耳垂,將她的雙手推到頭頂,嗓音輕?。篭"求你了。\"
葉芳洲眼睛眨動。
這個男人哪有一點卑微求人的樣子,還是那么強制。
卻不知為何,因為他的這句話,她心臟跳動得更快了,在還能自主做決定的時候,坦誠說:\"顧淮鈺,我已經不討厭你了,謝謝你今天保護我……\"
顧淮鈺哪有耐心聽這些話,總覺得后面會緊跟她深思熟慮過后的拒絕,他眉心微蹙,又不敢去打斷她。
\"我撒謊了,這次你過來,其實我和哥哥都很開心。\"
這是句好話,那后面呢。
\"我知道你改變了很多,但關于我們復合的事,我目前還沒有想好該不該答應你。\"
\"葉芳洲,你談過真正的戀愛嗎?\"
\"沒……沒有,之前在婚內,我們關系都不平等,根本不是戀愛。\"
\"只要我們復合,我就讓你體會一次真正戀愛的感覺,怎么樣?\"
\"你想得真美,總是特別有心機的想給我下套,是不是以為我很蠢啊。\"
\"對啊。\"顧淮鈺淡淡笑道:\"我還是覺得你很好騙。\"
葉芳洲糾結,想到離婚之后她和顧淮鈺多次發生親密接觸,這好像與結婚時沒有區別。
她說倦了拒絕的話語,似乎并不能合理地解決問題,這只會讓兩人的感情茫然混沌地進行下去。
\"顧淮鈺,你是真的喜歡我嗎?真的非我不可嗎?\"
\"你要不要摸摸我的心?\"
\"不摸。\"
葉芳洲了解這個男人。
他有可能會抓著她的手在胸肌上亂蹭,又假裝無辜地譴責她在勾引他。
顧淮鈺認真強調。
\"葉芳洲,我很喜歡你,我從來沒有這樣喜歡過一個女人,在被你拒絕了那么多次之后,我還在堅持,這說明我真的非你不可。\"
葉芳洲耳朵發熱。
\"我……還沒想好。\"
顧淮鈺低頭,又重重親她一口。
\"老婆,這一次我一定當一個好老公,行不行?\"
她還是猶豫,大腦急速運轉,最終想出一個對策。
\"不如我先給你一個試用期,我們先談幾天戀愛?\"
男人嘴角抽搐,臉色微僵:\"試用期就只有幾天?\"
\"嗯,就在六天后,我們的飛機落地京城,我再決定要不要跟你復合。\"
\"時間好短,我還沒有讓你愛上我,就截止了。\"
\"那就算了,戀愛也別談了。\"葉芳洲一副無所謂的語氣,反正她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