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秦風只覺得自己一個頭兩個大。
手頭所得到的這些線索，乍一看雖然都和李思雨有關，但是……全是散的，拼都拼不起來。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應該相信誰。
旁邊的周文淵也陰沉這臉，顯然，他也意識到這事兒不對勁，恐怕……要遠比他所預想更麻煩。
沉默了片刻后，周文淵忍不住開口，追問道：“秦先生，李思雨的父母……到底都跟你說了些什么？”
秦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瞇起眼，努力回憶昨晚的所發生的事情：“我遇到李思雨的父母，他們明確表示女兒已經死了好幾年。”
“不僅是他們。還有那個陳磊，李思雨的高中同學。他也信誓旦旦地說，人早就不在了。”
說到這，秦風頓了頓，猛地抬頭盯著周文淵：“如果李思雨三個月前還在學校晃悠，親生父母怎么可能咒自己孩子死了好幾年？這也太違背常理了。”
“還有那個趙元……”秦風語氣變得急促，“他之前為什么含糊其辭，說李思雨父母去了外地？這中間肯定有人在撒謊。”
秦風深吸一口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詢問：“難不成……真有人能篡改記憶？”
話剛出口，他又搖了搖頭，覺得荒謬：“可就算把腦子里的事兒改了，現實里的痕跡呢？也不至于讓調查結果出現這種根本性的沖突吧？”
周文淵聽完，倒吸了一口涼氣，神色變得有些諱莫如深：“秦先生，華夏這地界，水深得很，傳承了幾千年，有些手段咱們沒見過，不代表沒有。這種可能性……沒法完全排除。”
他壓低了嗓音：“要是對方真這么干，目的就很明確了——把水攪渾，讓我們暈頭轉向，查不下去。”
秦風聞言沒接話，徹底沉默了。
若是對手真有這種玩弄記憶的本事，那他到底要如何調查下去！
甚至……他怎么能夠保證此時此刻，自己現在腦子里的這些東西就是真的？以及身邊這幫人的記憶，又有沒有被動過手腳？
周文淵像是看穿了他的顧慮，猶豫了一下，還是出聲提醒道：“秦先生，恕我多嘴一句。”
“尊夫人……她忘了十年前的事，這種情況，會不會也是被篡改了記憶……”
此言一出，秦風身子猛地一顫，瞳孔瞬間收縮。
若真是如此，那么所有之前莫名其妙的地方，現在一下子就全說得通了。
為什么，清雅會一點都不記得十年前所發生的事，但是卻記得自己高中同學這些……
秦風沉默不語，只是覺得后背一陣陣發涼。他下意識地往后靠了靠，目光變得警惕，死死盯著眼前的周文淵。
對方能篡改記憶，手段必定逆天，很有可能隱藏在他的身邊。
不管是周文淵、白千雪還是趙元，甚至就是李震都有可能是敵人……
周文淵被秦風看得心里一陣發毛，但他還是強行鎮定下來，微微皺眉問道：“秦先生，現在線索實在是太亂了，咱們接下來到底該怎么辦？”
秦風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冷了幾分：“老周，你也別怪我多疑。我現在就問一句，你怎么證明你剛才說的、你想的，都是真的？”
“我需要證據！”
周文淵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這件事，玄龍閣應該也知曉，秦先生若是不相信我的話，可以聯系玄龍閣。”
秦風二話沒說，掏出手機，當著周文淵的面直接撥通了白千雪的號碼，還特意開了免提。
“嘟……嘟……”
響了幾聲之后，電話通了，白千雪清冷的聲音傳來：“秦風？怎么這時候打電話？有事？”
“白千雪，我問你一個問題。”秦風單刀直入，“李思雨，到底死的時間是什么時候？”
電話那頭幾乎沒有停頓，白千雪脫口而出：“李思雨？三個月前車禍走的啊。”
緊接著，她語氣里帶上了一絲疑惑：“你怎么突然問這個？是不是查到什么新東西了？”
秦風沒理會她的反問，追問道：“你百分之百確定，是三個月前？”
“廢話，當然確定啊。”白千雪有點不耐煩了，“當時我們特意派人去臨海核實過，死亡證明、事故現場報告，全是熱乎的，我不至于連這個都搞錯。”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白千雪追問。
“沒什么只是聽到了一些矛盾的說法，有點亂。”秦風沒有多解釋，直接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收起手機，秦風抬頭看向周文淵，眼神稍微緩和了一點，但依舊銳利。
“秦先生……”周文淵小心翼翼地打斷了他的思緒，“那您遇到的那對父母，還有那個叫陳磊的小子……會不會是他們在演戲？故意誤導咱們？”
秦風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昨晚李家夫婦那佝僂的背影，還有提起女兒時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片刻后，他睜開眼，搖了搖頭：“不像。李叔李嬸提起女兒那種悲痛，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演不出來。奧斯卡影帝也沒那水平。”
“至于陳磊……”
他想起那個在飯店里有些拘謹、一提起老同學就滿臉唏噓的年輕人。那種惋惜，那種懷念，也很是自然，并沒有什么太明顯的表演痕跡。
“我覺得，他們應該也沒有撒謊。”
秦風感覺頭更疼了。三方人馬，三種說法，偏偏每個人都像是在說真話。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我需要看看關于李思雨死亡的證據……”
最終，秦風提出自己的要求。
既然有著三個不同的說法，那便將三個證據都看一遍，再對比一下，到底哪個證據才是真實存在的！
……
去檔案室的路上，李震的電話打了進來。
“喂，秦先生，您讓我查的事兒有眉目了。”
李震盡量將聲音壓得很低，“不過這事兒有點邪乎，電話里三言兩語說不清。您要是方便的話，來一趟‘夜色’KTV？我在包廂等你，必須當面說您解釋清楚……”
秦風看了一眼旁邊的周文淵：“我現在有點急事要處理，晚點過去找你。”
半小時后。
秦風跟著周文淵鉆進了滿是灰塵味的檔案室。桌上攤開著關于李思雨的一疊資料：尸檢報告、身份核驗單、現場勘查記錄……
白紙黑字，時間線清晰無比，確實是三個月前。
秦風翻看著現場照片，眉頭越皺越緊，最后指著一張照片問道：“為什么看不到人臉？”
資料里，受害者的身高、體重、甚至身體特征都差不多能跟李思雨對得上，唯獨那張臉……
“沒辦法。”負責這案子的警察嘆了口氣，一臉惋惜，“受害者被卷進渣土車底下了，拖行了幾十米，臉早就磨沒了，跟毀容基本上沒區別……”
“多好的年紀啊，就這樣說沒就沒了……”
秦風沒說話，死死盯著那張血肉模糊的照片看了足足五六秒，像是要從那些模糊的血跡里看出花來。
最后，他把檔案一合，遞了回去：“行，謝了。”
半個小時候，秦風馬不停蹄趕往東海市西區的“夜色”KTV。
知曉秦風要到來的李震，已經主動在門口迎接，見到秦風，立刻迎上來：“秦先生，您來了。”
“這邊請。”
走進了最里面的專屬包廂，音樂聲瞬間被隔絕在外。
李震揮了揮手，讓一個無關的小弟在門口守著，也沒叫陪酒的姑娘，整個包廂空蕩蕩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壓抑。
李震主動給秦風倒了杯水，有些神色復雜的看向秦風：“秦先生，您讓我查的李記家常菜老板一家，我查到了些……不過，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
秦風輕輕點了點頭：“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直說。”
“首先，這對夫妻確實姓李，口音聽起來也確實是臨海那邊的。”
李震拿出一疊也沒幾頁的資料，撓了撓頭：“但他倆來東海開店的時間，太短了，滿打滿算也不過就只有短短的幾個月……”
“還有個更怪的。”李震指了指資料上的一行字，“這家店原來的老板也姓李，幾個月前把店盤給這對夫妻后，整個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找不到去向，也沒回老家。”
秦風心里“咯噔”一下：“就幾個月前……你確定沒查錯？”
“秦先生，我非常的肯定！你說的那個地方，也屬于我們黑虎幫的地盤，我以前經常去那個地方，所以比較熟悉。”
李震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證道：“我能夠肯定，絕對沒記錯。”
“而至于您說的那個女兒……”李震臉色當即垮了下來，搖了搖頭，“完全查不到任何的信息……”
“我甚至找了臨海那邊道上的朋友幫忙查戶籍底子，結果您猜怎么著？一點痕跡都沒有！”
“這對夫妻就像是突然石頭縫里蹦出來的，以前的記錄全都是一片空白！”
“至于他們女兒，更是連個影子都沒有。”
秦風聽到這里，手里的水杯，直接停在了半空。
黑虎幫這種地頭蛇，能量他自然是知道的。
若對方真的是李思雨的父母，不可能沒有露出一點點蛛絲馬跡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