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眉頭一挑。
弈劍閣，這個名字他當然不陌生。
數日前，弈劍閣曾派“弈劍七鋒”襄助宗楚客，襲殺公主府。
那七人劍陣凌厲，配合精妙，若非公主府早有布置，一旦戰敗，他們都是宗楚客的幫兇！
他看著許元之，語氣中帶上一絲玩味：“弈劍閣曾派人與公主府為敵，這等不智行為，可不像是精通占卜的郭璞之后。”
許元之笑了：“郭家是弈劍閣的源頭之一。但早在十五年前，一家一派就已分道揚鑣。”
陸長風微微挑眉。
“如今的郭家，已經徹底隱于暗處。”
許元之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郭守拙也在十五年前就已消失，此后神龍見首不見尾，不過，百曉堂可以確定——他還活著。”
陸長風看著他：“何以見得？”
許元之放下茶盞，輕聲道：“因為如今神器譜第八，昔日郭璞隨身神兵【紫云拂】，現在就在他手中。那把拂塵十分詭異，號稱‘柔可繞指，剛可斷山’，先生若要去江南，與此人對上——千萬小心。”
陸長風默默看著許元之那雙-洞若觀火的眼睛，“先生似乎篤定，我與郭家會有一戰？”
許元之淡淡道：“由簡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先生小心吧。”
郭家怎么會坐視傳國璽被拿走？
他沒有再解釋，從案幾下取出一卷帛書，推到陸長風面前，“這是江南的勢力分布圖，各個門派的詳細資料。先生此行，或許用得上。”
陸長風接過帛書，入手沉甸甸的，收入懷中。
“多謝。”
夜色深沉，巷道幽暗。
陸長風與洛清歌并肩走出那間雜貨鋪。
紅燈籠的光暈將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出幾步，洛清歌忽然湊近，目光落在他懷中的帛書上，眼底帶著幾分好奇，幾分擔憂。
陸長風會意，取出那卷帛書，在街角一盞燈籠下展開。
帛書很大，展開后足有半人寬、一人長。
上面密密麻麻標注著江南道的地形、城池、門派分布——
丹陽郡，茅山宗，上清派祖庭，高手如云。
吳郡，陸氏世家，江東望族，與天師道淵源深厚。
會稽郡，禹王廟，據傳藏有上古神器碎片。
還有大大小小數十個宗門、世家、隱修勢力。
每一個都標注著詳細的情報——宗主是誰，高手幾人，擅長什么功法，與哪方勢力交好，與哪方勢力交惡……
洛清歌看著看著，暗暗咋舌。
“長風……”
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這些勢力……都不簡單。”
吳郡陸氏、蘭陵蕭氏等都是傳承數百年的大族，傳國璽現世，定然不會坐視，還有個郭家，再加上大小門派……到時候群狼環伺，兇險難測！
洛清歌咬著唇，欲言又止。
她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勸他。
勸他別去？
她知道勸不動。
而且傳國璽事關重大，不止是他一個人的事，是李唐皇室的事，是太平公主的事，是……
她忽然想到什么，心里微微一酸。
是為了太平公主吧。
為了幫她拿到傳國璽，穩固李唐江山。
她垂下眼，沒有讓那絲情緒流露出來。
陸長風卻察覺到了，頗有些哭笑不得，他將帛書收起，低頭看她。
“放心。我會量力而行。”
“這次的主力自然是李隆基。我只想拿到最后兩陣。”
他望著她，眼中帶著幾分認真，幾分溫柔：“你放心，事不可為，自當不為。李唐江山是倒是塌，我并不在乎，天下安定，對百姓有益，讓我盡全力，可以，讓我赴湯蹈火，不可能。而且，你也有點小看你自己了……”
洛清歌一怔。
小看自己？
她冰雪聰明，很快明白過來。
他去江南，不是為了太平公主，至少不只是為了她。
是為了最后兩陣，為了他自己的武道進境，傳國璽只是順帶的，所以才說“事不可為，自當不為”、“赴湯蹈火，不可能”……
而她之前的失落，在他眼里，是“小看自己”……
她想起他說這句話時的眼神，不是解釋，不是安慰，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在他心里，她比李令月重要。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心里那點酸澀，瞬間化成了別的什么。
甜絲絲的。
洛清歌喜笑顏開，用力反握住他的手，張口想說與他一起去，但想到自己的分量，剛剛破境宗師，境界未穩，去了未必是助力，反而可能成為他的軟肋，喜色收斂了一些。
“別胡思亂想。”
陸長風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想什么，抬手將她輕輕帶入懷中，笑道：“這次事關重大，確實有些兇險，等此事塵埃落定，八陣歸位，就簡單了。再有下次，我一定帶你一起。”
洛清歌猛地抬起頭。
眼中那絲失落，一瞬間被點亮。
“真的？”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雀躍。
“不許反悔。”
陸長風低頭看她。
月光下，她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藏著兩顆星星。
陸長風笑道：“當然。”
洛清歌也笑了，那笑容很輕，卻比月色更柔。
她不再說話，只是將頭靠在他肩上，任由他攬著，走出鬼市。
翌日。
天光微亮，陸長風啟程去江南。
這次有凌波相助，就不用駕馬車慢悠悠地走了，此程還是只有青黛隨行，她身上掛著雪衣和墨璃——雪衣已經開始拿青黛的肩膀當鳥架，墨璃也越來越離不開她的照顧。
“路上小心。”
李令月幫陸長風理了理衣襟。
陸長風微微頜首，手腕上那條金環驟然亮起，迎風而長，眨眼間化作一頭三丈長的金色蛟龍！
凌波低吟一聲，龍軀盤繞，鱗甲生輝。
陸長風身形一晃，已落在龍頸之上。
青黛緊隨其后，抱著雪衣和墨璃躍上龍背。
“昂——”
凌波長吟一聲，龍軀擺動，沖天而起，消失無蹤。
云端之上，勁風呼嘯。
陸長風閉目調息，凌波飛得極穩，幾乎感受不到顛簸。
青黛抱著墨璃，小心翼翼往下看了一眼，只見云海茫茫，山川如蟻，頓時一陣目眩，連忙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