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三天過去了。
整整三天，風平浪靜。
陳七那邊沒有任何動靜。
倉庫里的貨沒動，人也沒動，就連日常的生意都做得低調了許多。仿佛那天徐如婳說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場幻覺。
但裴韞硯知道，這不是幻覺。
暴風雨來臨前，海面總是最平靜的。
這三天里，他加大了人手盯著陳七，安排了老周帶人二十四小時輪班。公司的安保也全面升級，尤其是倉庫和物流環節，進出都要經過嚴格檢查。
一切看起來萬無一失。
可他還是覺得哪里不對。
陳七那樣的人，既然準備了那么大一車貨，怎么可能只是放著不動？他在等什么？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還是在策劃更大的陰謀？
裴韞硯想了很多種可能，每一種都做好了應對方案。
唯獨沒想到，他會從那個角度出手。
……
這天晚上，裴韞硯難得早回家。
沈愿正窩在沙發上看書，聽見開門聲，抬起頭，臉上立刻漾開笑意。
“回來了？”
“嗯。”裴韞硯換鞋進來，走到沙發邊，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今天怎么樣？”
“挺好的。”沈愿合上書，“去公司開了個會，處理了幾份文件，然后就回來了。阿成他們跟著，你放心。”
裴韞硯點點頭，在她旁邊坐下。
沈愿看著他，忽然湊近了一點，仔細端詳他的臉。
“怎么了？”裴韞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這兩天是不是沒睡好？”沈愿問，“黑眼圈都出來了。”
裴韞硯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說：“公司的事有點多，忙完這陣就好了。”
沈愿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里帶著一點審視。
“真的只是公司的事？”
“不然呢？”
沈愿沒說話，但那種眼神讓裴韞硯心里微微發虛。
他知道沈愿有多敏感。她從小在商場上摸爬滾打，見過太多爾虞我詐，對人的情緒變化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覺。他瞞不過她太久。
但他必須瞞。
陳七的事太危險，毒品的事太骯臟。她現在懷著孕，情緒不能波動太大。這些陰暗的東西，他自己扛著就好，不用讓她知道。
“別瞎想。”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就是正常的忙碌。過幾天就好了。”
沈愿看著他，終于沒再追問。
“那你早點休息。”她說，“別太累了。”
“好。”
裴韞硯把她攬進懷里，下巴抵在她發頂，閉上眼睛。
懷里的人溫熱而柔軟，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他抱著她，心頭的那些陰霾似乎被驅散了一些。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根弦始終繃著。
……
深夜。
裴韞硯剛躺下沒多久，手機震了。
他幾乎是瞬間清醒，摸過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老周。
這個時間打電話，絕對不是好事。
他輕輕起身，怕吵醒沈愿，拿著手機走進書房，關上門。
“說。”
電話那頭，老周的聲音有些急：“裴總，出事了。”
“什么事？”
“咱們公司有個員工，出差去海市，今天在當地被警察扣了。”老周頓了頓，“理由是……吸毒。”
裴韞硯的眼神一暗。
“吸毒？”
“對。據說是有人舉報，警察在他入住的酒店房間里搜出了毒品。人現在被扣在派出所，尿檢陽性，證據確鑿。”
裴韞硯沒說話。
老周繼續說：“那人是銷售部的，叫李成，入職三年，一直表現不錯。這次出差是正常的業務洽談，沒有任何異常。突然就出了這種事……”
“查清楚了嗎？”裴韞硯打斷他，“毒品是誰的？”
“他說不是他的。但房間是他開的，東西是在他房間里搜出來的，他解釋不清。”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海市那邊，誰在處理？”
“當地的律師已經過去了，但情況不樂觀。證據太扎實，人贓并獲，尿檢也是陽性。律師說，想脫罪很難。”
裴韞硯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是沉睡的城市，燈火稀疏，夜色沉沉。
他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李成，銷售部，出差，吸毒，人贓并獲。
這一切太巧了。
巧得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
“陳七那邊這兩天有什么動靜？”他問。
老周愣了一下：“沒有啊，一直很安靜。兄弟們盯著呢，沒發現任何異常。”
裴韞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安靜。
太安靜了。
安靜到讓他不安。
現在他知道了——陳七等的，就是這個。
不是直接沖著裴氏來，而是從最邊緣的地方下手。
一個普通的員工，一次普通的出差，一樁看似偶然的吸毒案。
但這真的是偶然嗎？
李成入職三年，一直表現良好。他為什么會突然吸毒？就算他真的吸毒，為什么偏偏在出差的時候被舉報？為什么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
裴韞硯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冷色。
“老周。”
“在。”
“讓海市的律師盡全力，先保人出來。不管花多少錢，用什么辦法，先把人弄出來再說。”
“明白。”
“另外，”裴韞硯頓了頓，“查一下舉報的人是誰，怎么知道李成吸毒的。還有，查查李成最近接觸過什么人，有沒有異常。”
“好。”
“還有，”裴韞硯的聲音更沉了幾分，“盯緊陳七那邊，一點動靜都不能漏。他既然出手了，就不會只出一招。”
“是。”
電話掛斷。
裴韞硯站在窗邊，握著手機的手垂在身側。
夜色很深，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臉——冷峻，疲憊，眼底有隱隱的血絲。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陳七那個人，從來不會只出一招。他既然動了，就一定有后手。李成的事只是個引子，后面還會有更多。
毒品。
這東西一旦沾上，洗都洗不清。
一個員工吸毒，可以說是個人行為，跟公司無關。但如果兩個、三個呢？如果被爆出裴氏員工集體吸毒呢？如果再有“知情人士”爆料，說裴氏內部有人販毒、運毒呢？
流言一旦起來，解釋都解釋不清。
到時候，就算最后能證明清白，損失也已經造成了。
裴韞硯攥緊手機，指節泛白。
陳七這一招，比他想象中更陰。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裴韞硯回頭，看見沈愿站在門口，披著一件外套，睡眼惺忪地看著他。
“怎么了？”她問，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出什么事了？”
裴韞硯的表情在看見她的那一瞬間柔和下來。
他走過去，攬著她的肩膀往回走：“沒事，公司的一點小事。你怎么醒了？”
“翻身發現你不在。”沈愿靠在他身上，“幾點了？”
“還早，繼續睡。”
他把人帶回臥室，扶著她躺下，給她蓋好被子。
沈愿迷迷糊糊地看著他：“你也睡。”
“好。”
裴韞硯躺下來，把她攬進懷里。
沈愿很快又睡著了，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裴韞硯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點睡意都沒有。
懷里的人溫熱而柔軟，肚子已經微微隆起，那里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成長。
他不能讓她知道這些。
她只需要安心養胎，好好工作，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來。
其他的事，他來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