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城。
黎問音趕到的時候現場已經是一片混亂了。
百來名白魔法學生和二十名黑魔法師扭打成一團,目前戰況不相上下。
在這里待的時間越久,黎問音越能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白魔法師們對黑魔法的了解程度真的太低了,堪稱荒漠。
按理來說,經受家族培養、萬里挑一,還在學院內接受過正統訓練的學生,是不應該敵不過資質普通、使用的黑魔法都很簡單的普通黑魔法師的。
這座橘城還主商貿,擅長攻擊的黑魔法師不在這里。
可是這些學生就是完全不了解。
完全不了解對面使用的黑魔法,不能著急抵御,用魔法抵御會被瞬間反噬,反而只需要保持情緒冷靜,就會毫發無損,一旦著急忙慌就中了黑魔法的計。
拿魔力值、魔法技巧來比,這群白魔法學生每一個都高出這些普通黑魔法師幾倍。
可是知識差異、信息差異,讓他們反而在人數五比一的情況下,才只是堪堪勉強維持個平局。
黎問音嘆氣。
“這......”蘇茗江驚慌地看過去,臉邊冒著虛汗,無措地瞧著面前的混戰。
老者向上前喊人。
黎問音抬手攔住他,不讓他上前。
然后,在兩人驚懼的目光之下,黎問音揚手一指,一團火焰立即從她的寬袖中鉆出,以燎原之勢,頓時從中燎起一道火墻,把混戰的雙方隔開。
其實就是添了黑魔力的火焰,用普通的水就可以撲滅。
但白魔法學生這邊驚恐地望著這道火墻,感受著濃郁的黑魔力氣息,不敢輕舉妄動。
而黑魔法師那邊則感受到好強的黑魔力!比他們的黑魔力都純正強大好多!此人一定來頭不小!
黎問音借著這樣的信息差,成功止住了這場混戰。
她冷聲,只吐出了一個字:“停。”
在場所有人都被震懾住了。
“哈?怎么都不動了?不打了嗎?”人群中冒出一個長著赤紅血眸的矮個子。
羅琦擺著腦袋左右看了一圈,眼睛一尖,瞧見了某人,驚喜道:“誒!你!酸梅醬!”
蘇茗江:“羅學姐?”
令狐沅也冒了出來:“蘇學長?”
兩個人快步走了過來。
“這位是......”
蘇茗江介紹:“這位是救過我的前輩,我們正在商討解救毒城的事。”
在蘇茗江向她們二人解釋前因后果時,黎問音保持著高冷形象,默默立在一邊思考掃盲的事。
未來的白魔法師學生們對黑魔法的了解真的堪稱文盲,禁黑禁的太過,禁到談黑色變諱莫如深了,以至于一點黑魔法知識都沒,非戰斗力很強的白魔法師,遇到真黑魔法師,真是一點招架能力都沒。
黎問音就吃過很多次這樣的苦頭,不懂對面所用黑魔法什么功效,不懂對面所持黑魔器什么用,黑魔氣釋放出來還具有很強的威懾作用,嚇都嚇死了。
就像小白瓷。
小白瓷在之前是十大禁器之一,出自蕭語、吸收萬物,哇塞聽著恐怖死了,排斥排斥,封禁封禁,打死打死。
可真當做法研究出來,公布于世,人們自已能做出來,拿到手里一研究,發現......也還好吧,不是那么恐怖,也沒那么好用,還是得看使用者是誰,強大的不是小白瓷,是蕭語。
黎問音低眸。
她想改變世人對黑魔法的看法,又不是讓所有白魔法師集體去當黑魔法師,畢竟黑魔力侵蝕仍然非常可怕,瘋子黑魔法師仍然占全體黑魔法師的95%或者更高。
黑魔力侵蝕帶來的后果更是非常慘痛,司則翊在原小說中,就是因為黑魔器,精神崩潰瘋了的。
黎問音希望人們能夠正視黑魔法,不忌諱,開始了解黑魔法,這樣,基礎的喜怒哀樂情緒黑魔法攻擊,白魔法師們就能應對。
而對黑魔法師,則按罪處罰,事出有因,沒有禍害人的,類比秦珺竹,就不應處罰,其他那些拿黑魔法嚯嚯人的,就按罪大小處刑。
這樣一開放,沒準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研究黑魔法相關事物,像目前的黑魔力侵蝕,或許不再是感染上就死路一條,也并非只能用昂貴無比還秘密的祛黑美白魔藥才能解,解藥能被創造出來,然后慢慢變得越來越普遍惠民。
每種黑魔法,也會被研究出會造成多少侵蝕,編輯成冊,供世人參考......
只是。
現在這些還太遠了。
只能想想。
黎問音無聲地看向遠方。
她在走一條很艱難的路,艱難到幾千年來無人實現,希望開創一個黑白不再兩立,魔法就是魔法的時代。
黎問音苦笑了一下。
她要是真能創造出來,肖像得被印在面值最大的錢幣上了吧?
——
令狐沅在旁觀察蘇茗江和那位神秘兜帽前輩。
令狐沅自然認識這位蘇酌云的雙胞胎哥哥。
她有仔細分析過這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學長,在各方面有什么差別。
首先,身高不一樣,弟弟蘇酌云要高一點點,大概兩厘米左右。
然后,雖然兄弟倆都很正直善良軟綿綿,弟弟偶爾......卻要更頑固倔犟一點點,哥哥性格更軟好說話。
有一次令狐沅路過,正好撞見君麟在給蘇酌云布置作業,蘇酌云不太高興地皺著眉,直接對君麟說“這個課題我不喜歡,院長,請讓我換一個”。
用請求的語氣說著命令的話,還是在拒絕君麟布置下來的任務。
敢拒絕君麟的人真不多吧,蘇酌云就是其中一個。
南宮執則是另一個。
那件事是去年發生的,令狐沅沒入學,是聽說的來的。
據說南宮執的一個朋友有一天,在公共課堂上闖了大禍,被關去了學生會地下獄。
君麟當時不太愿意把這事交給學生會去處理,于是指派南宮執去學生會提人,要親自提審他那個犯了事的朋友。
南宮執很不高興地拒絕了,對君麟說這不合規定,請院長不要以權謀私,說現在流程就是要在學生會有個定論后再輪到院長評判的。
把君麟給氣夠嗆。
后來,聽說南宮執拒絕了君麟后,自已跑去了學生會,把犯了事的朋友教訓了一頓,又被朋友罵了。
令狐沅是這么聽說的,但不太相信。
那位南宮學長有朋友?這太令人難以置信的,在令狐沅看來,他像是那種會嚴格審核周圍每一個人,層層挑選后合格了的才勉強頒發一個朋友籍,而至今未曾有人能通過他的魔鬼審核的類型。
其次,他會拒絕君麟院長的要求?也挺難以置信......作為君麟最得力的學生,南宮執對自已要求特別嚴格,不到家人那種程度,他怎么會因其他人懷疑君麟院長判斷的正確性呢?
令狐沅想象不出來,只當做風言風語聽聽得了,真實性可能較低。
令狐沅剛聽說蘇茗江的事時,挺驚訝。
倘若換作是她,站在蘇茗江的角度,的確沒辦法不對自已弟弟產生一點怨恨的。
可蘇茗江竟然真的不怨,他反而一直感慨自已弟弟很優秀,他作為哥哥卻遜色不少,很慚愧。
還真不是裝的,天然純白,蘇酌云也是這么純真,他從來不認為自已哥會怨恨自已。
兄弟兩這么循規蹈矩乖乖寶,會找什么樣的伴侶呢?
令狐沅思來想去,覺得應該就一種可能性了,大概就是那種聽從家里安排,和同樣綿軟乖巧的女孩子在一起吧?
“酸梅醬,”羅琦直接問了,“這么說,你現在是在和黑歹徒合作?”
“怎么說話呢,”老者翻了個白眼,“你這小丫頭。”
“嗯,”蘇茗江點頭,“我想追隨前輩一起救毒城,改變這里的人們對白魔法師的看法。”
這很不循規蹈矩啊,令狐沅像嗅到了什么般盯了過來。
黎問音冷聲指揮蘇茗江:“你去說服你們那邊的人,這些黑魔法師我來統一。”
蘇茗江點頭:“好的,前輩。”
蘇茗江問羅琦:“羅學姐,你可以幫助我們嗎?”
羅琦聽蘇茗江解釋了半天,沒聽懂啥,但懂了個現在不能和黑魔法師打,要先救人。
“就是搓那個小瓶子吧?沒問題!”
她樂呵呵地一拍胸膛:“那幫了你們,我就不是大惡霸了,我是大好人!”
蘇茗江:“?”也沒人說過她是大惡霸呀。
令狐沅眨了眨眼,輕輕咳了咳。
黎問音無聲打量她們。
還以為這兩個作為君大鵝學生,也會很固執的,但意外的挺好說話的......果然吶,經歷過南宮執的固執后,其他人都不能算固執了。
“這位,前輩?”羅琦摸著下巴端詳戴著面具的黎問音。
黎問音:“嗯?”
羅琦超級直接:“不知道為什么,你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和闌尾炎很像。”
“什么闌尾炎?”
“是外號,”令狐沅幫著解釋,“她在說一個名為黎問音的女生。”
黎問音:“?!”
見她沉默了,令狐沅擺了擺手:“前輩不用管,師姐的直覺很強,但也經常不準的,會瞎說。”
明明這位神秘的前輩招式性格什么的都和黎問音不一樣,黎問音也不可能是黑魔法師,不知道羅琦為什么會認為她們很像的。
黎問音卻汗流浹背了。
好恐怖的直覺。
“我錯了?”羅琦不服氣地一扭頭,很快又接受了,“好吧,你腦袋聰明,聽你的。”
蘇茗江羅琦令狐沅三人去向白魔法學生們解釋了。
黎問音沉著步子走向黑魔法師們。
令狐沅一直在盯著自已和蘇茗江,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而這位羅琦學姐的直覺......也真是太恐怖了。
還有。
為什么她外號是闌尾炎啊?!
——
栗城。
“哎呦,要了命了,你慢點。”尋舟渡的聲音追在后面飄。
穆不暮提著魔杖一個勁兒地在前面沖。
穆不暮快刀斬亂麻,一擊一個魔法師,她的任務很簡單,把黑魔法師都打暈了捆一起,接著尉遲權會帶南宮執等人過來,說是演一出戲。
演什么戲穆不暮不知道,但她任務就是綁了這座城所有的黑魔法師。
穆不暮停下,用平靜的目光看向后面的尋舟渡。
她分明沒說話,眼睛里卻寫滿了“師哥你行不行”。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尋舟渡陰著臉走過來,“我行。”
穆不暮不信。
她尋思著尋舟渡真是她見過的最嬌弱的男人了,連小褲頭東方蕪都比他結實。
完全就是豆腐。
尋舟渡又說:“別在心里偷偷罵我豆腐。”
讀她心了?穆不暮疑惑。
“沒讀。”尋舟渡低眸琢磨著她手中拖著的人。
還說沒有?穆不暮看他。
尋舟渡在思考事情:“你一個眼神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六,”穆不暮冷硬著聲音,“原來是開掛了。”
尋舟渡:“?”
有的時候真的很想知道黑曜院的人腦子都是怎么長得。
“托你的福,”尋舟渡拖著一大袋子黏土,是用來做魔法陶土的,“我手還沒恢復好,就忍著劇痛當苦力。”
拿不動?穆不暮伸手:“給我。”
尋舟渡不給:“拿得動。”
穆不暮感覺很莫名其妙。
讓他幫忙他要抱怨,不讓他幫忙他又不樂意,怎么這么麻煩,人還很脆很嬌弱。
尋舟渡看得出她在想什么,但他不想解釋。
很難說,他就是心里瘋狂唾罵自已賤的要命了,身體卻停不下,就矛盾扭曲成了怨聲道載地忙忙碌碌。
還有......尋舟渡思索了半天,說道:“我總感覺不妙,我想現場算一卦。”
穆不暮:“竹簡還是梅花?”
竹簡卜術是師父教的,梅花易卦是尋家的。
尋舟渡冷著臉:“梅花。”
從師父去世后,他就再也沒用過竹簡卜術了。
只不過,梅花易卦只能占算特定某個人的命運吉兇,竹簡卜術可以具體問某一件事。
穆不暮立在旁邊,讓他占算。
緊接著,她就看見尋舟渡從袖中抽出一條竹簡。
“不是梅花嗎?”
尋舟渡捏著竹簡,沉著臉:“這就是梅花。”
“?”穆不暮疑惑,好行吧,那這就是梅花吧。
她果真是我的大兇吧,剛重逢就破了戒,明明立誓再也不用竹簡卜術的,哪怕占算出了自已的大兇,也沒想過用竹簡的。
結果現在隱隱約約感覺不對勁,穆不暮可能有危險,他就破戒拿出竹簡了。
尋舟渡沉默地盯著手中竹簡。
管他的,這就是梅花。
一大半魔力抽去,尋舟渡踉蹌了一步。
穆不暮快準穩地扶住他,看他的眼神更像在看豆腐了。
竹簡上燙著四個金字。
「一場虛惘」
穆不暮:“你問了什么?”
“我問,”尋舟渡若有所思地盯著竹簡看,“白城異動的本質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