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君恩皺眉道:“兄長,如果闖王有子嗣,如果李過小將軍還在,那今日你這番話,小弟自然會義無反顧跟隨你,可是現在闖王去了,即便是夫人在又如何?群龍無首啊,誰還有振臂一呼,群雄響應的號召力?闖營已經歸入歷史的塵埃了……”
“怎么?賢弟是要死心塌地的跟著朝廷走了?”
宋獻策沉聲問道。
顧君恩嘆道:“怎么,難道兄長自認為能夠擊敗朱辟邪?現在的皇帝可不是當初的崇禎,而且坐鎮兵部的孫傳庭更遠非當年的楊嗣昌可以比擬,朱辟邪三四年時間,可是已經調教出了京營六鎮外加金陵三鎮的精銳力量,足足有十萬精銳,火器比之原來強大何止十倍?這一戰,您說怎么打?”
宋獻策哂然道:“朱辟邪雖然厲害,卻也未必就無懈可擊!畢竟,現在他的權力太大了,朝野上下對他看不慣的人大有人在,只要他跟朱慈烺之間產生嫌隙,那我們就有可趁之機?當年的崇禎皇帝跟袁崇煥之間,跟盧象升之間,何嘗不是君臣之間的典范,不照樣被人給硬生生的釘上了楔子?特別是盧象升,進士出身,自從領兵開始,十年間未嘗一敗,到最后不還是因為崇禎的猜忌,最后敗亡逐鹿嗎?”
顧君恩苦笑道:“兄長太小看朱慈烺與朱辟邪之間的關系了,朱慈烺那可是朱辟邪一手調教出來的,對朱辟邪奉若神明,對他的話風若圭臬,你如何離間的了他們?”
宋獻策怒橫道:“賢弟,難道你就真的要死心塌地的跟隨朱慈烺嗎?你也不看看,現在你在朝堂之上,出于什么境地,不要說你,即便是李巖都寸步難行,俗話說,蒼蠅不盯無縫的蛋,不管是你,還是李巖,正是你們在朝堂之上不受信任,處處遭受排擠,才會讓我的計謀得逞,李巖也只能黯然收場!李巖如此,只怕你的下場還不如李巖呢,畢竟李巖起碼只是遭受到猜忌,而你,已經在朝野上下引起眾怒了,看看你自己的眼睛,到現在還青著呢?不會是自己撞在門框上了吧?”
顧君恩臉色一僵,沒好氣道:“兄長,你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好不好?我顧君恩一心謀國,也沒有想過能夠得到所有同僚的認同,他們反對也罷,攻訐也罷……”
“是啊,反對,攻訐,都不礙事,可是若是給你在扣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讓你步了袁崇煥的后塵呢?”
宋獻策冷笑道:“賢弟,朱慈烺與朱辟邪固然是牢不可破,可是不等于你跟朱慈烺之間的關系牢不可破啊……”
顧君恩聞言臉色一黯,宋獻策話著實是誅心之言,當初崇禎皇帝倚靠袁崇煥何其之重,最后處置袁崇煥又何其之酷!
宋獻策繼續說道:“賢弟,愚兄說的沒錯吧?畢竟你不是朱辟邪,朱辟邪踢死國舅,朱慈烺都要想方設法把他保下來,你行嗎,隨便你殺一個人,你都的死無葬身之地!但是加入鄭家就不一樣了,一旦鄭家開國,國公的爵位是必定的,至于官職,內閣的閣相也肯定有你的份,甚至只要你點頭,從現在開始,鄭家都會按照國公的爵位給你發放俸祿,月俸六千兩白銀!”
月俸六千兩白銀!
不得不說,這個誘惑對于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誘惑,要知道,在大明朝廷,即便是一品的三公,那樣月俸也不過一兩百兩銀子而已,明廷的俸祿那在歷史上是獨一份的微薄,鄭芝龍開出的俸祿,一個月就能夠盯上大明好幾年的!
“兄長,你讓小弟,好好考慮考慮,如何?”
顧君恩遲疑了一下,低聲說道。
宋獻策微笑道:“老弟,不是我說你,見過你之后,我還會去見李巖,一旦李巖兄弟跑在你前面了,那價碼可就不一樣了,你也知道,李巖的才能名望還在你我之上啊,如果你做第一個,那內閣首輔的位置還有三四成的希望落在你的頭上,可是如果你做了第二個,那首輔的位置,你是爭不過李巖兄弟的。”
顧君恩哂然道:“兄長,你剛剛還在說,要繼承闖王的基業,繼續豎起義旗,怎么眨眼間就這么死心塌地的給鄭芝龍賣命了?”
宋獻策搖頭道:“兄弟,以現在闖營的光景,沒有后援,我們能支撐幾天?鄭芝龍富有四海,掌控大明海外貿易甚至掌控著南洋與東瀛大明的整個貿易航道,其錢糧足以支撐鄭芝龍跟朝廷抗衡而不落下風,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鄭家的羽翼之下一步步的擴充實力,進而掌控住未來鄭家的所有戰力,到了那個時候,再度舉起闖王義旗,水到渠成!”
“好吧,”
顧君恩嘆道:“不是我不想效忠朝廷,實在是朝廷諸公容不下我顧君恩,便是朱辟邪也怪不到我反復無常了,不過,兄長總是在福州這樣打轉轉可不行,錦衣衛神出鬼沒,一旦讓他們掌握了你的行蹤,就是十個張鼎都護不住你!”
宋獻策笑道:“怎么,現在開始擔心我的安危了?”
顧君恩撇嘴道:“不擔心你的安危,那我直接派出錦衣衛,將你給抓了多省事?兄長,李巖那里也別去了,他剛剛到了杭州,對浙江的掌控幾乎為零,你到了杭州,稍有不慎,被錦衣衛給抓捕了,那李巖可沒有辦法把你給救出來,至于勸降李巖,那就簡單了,只要你我聯袂寫封書信,交給張鼎,讓張鼎親自走上一遭,難道還不足以說動李巖嗎?如果我們兩個人份量不夠,那再加上劉宗敏呢?”
“哈哈哈哈……”
宋獻策大笑道:“兄弟說的是,在闖營之中,除了闖王之外,也就屬咱們三個跟李巖交情深厚了,不信他李巖不動心!”
顧君恩點頭道:“兄長如今一身喬裝,也足以瞞得過尋常人,這樣,不如就在這望海樓長住,這一片區域,我囑咐給藺養成,讓他小心在意,有他隨時看護,保證萬無一失,若是兄長想要返回泉州,只需要知會我一聲就行,而且,我想如今正是福建左鎮跟福建鎮的關鍵時刻,如果我們兩人聯手,拿下這兩鎮兵權,應該不是什么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