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傳出的聲音挺大的。
陸希和陸紹珩也聽見了。
陸希搶過白七七的手機,哽咽的問,“大伯,奶奶怎么了?”
秦瀟深吸口氣才回,“你奶奶倒下了,還有一口氣吊著,等你爸媽過來……我們可能就要拔氧氣管了。”
沉默,死寂一樣的沉默。
秦瀟辦事速度果決,“我安排了專機,你們馬山過來,能快一分是一分,早一步,或許你們還能跟媽說上話。”
秦瑜的意識早就昏迷,她心中可能有執念,那一口氣遲遲不落,對她來說是一種折磨。
做兒女的怎么忍心!
生老病死雖說是自然現象,真的到了這一步還是難以承受。
哪怕是經歷各種風霜的秦瀟,在秦瑜徹底倒下的那一刻,他也落了淚,跪在秦瑜的床前遲遲不起。
白七七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好……我們,馬上來。”
人的情緒在最悲傷的時候根本哭不出來,病房里開始亂了,陸紹珩也不知道該做什么。
還是陸希給司機打電話,讓他把父母送到陸氏,先坐直升機到C國邊城,再安排專機飛往A國,省掉了在機場浪費的時間。
陸希也背著他們擦眼淚,她很想去A國見奶奶最后一面,可妹妹又需要她照顧。
陸韻聽到這個消息,強撐著從病床上坐起來,她心痛如絞,原本因為發燒而通紅的臉,此刻竟然刷白了。
“爸,媽,姐,你們都去吧。”陸韻舔了舔唇,“我也想去,要不然我收拾一下,帶上醫生一起過去。”
她想見奶奶最后一面,說話時語不成調,滿是哭腔。
病房里充斥著一種無聲的悲痛。
白七七胡亂的抹了把淚,她雙眼模糊,走到女兒病床前,一開口聲音就是啞的,“韻韻,你的孝心奶奶肯定會知道的,我會跟她說明。”
“沒事,你奶奶……是壽終正寢,她是個有福氣的,我們應該為她祝禱,通往極樂!”
這個時候,她不能亂,更要安撫好家人。
“你留在這兒好好養身體,有我跟你爸去就行了。”
陸希心慌意亂,“媽,你帶我一起去吧。”
陸韻也深知自己的身體會成為大家的拖累,這時候她該聽從安排,好好養身體。
雖然遺憾痛心,倒也乖巧的答應了。
“媽,你帶上姐姐一起吧,奶奶肯定想見我們,如果一個都不去的話,奶奶會遺憾的。”陸韻保證,“我都快三十歲的人了,能照顧好自己的,家里有阿姨,還有季叔叔,你們放心。”
陸紹珩已經出去打電話通知陸頌,讓他理解帶上妻兒一起前往A國。
陸頌也不敢耽誤,先是通知曉君,再讓家里的人給兒子收拾。
一家人直接到陸頌公司集合,先坐直升機到邊城。
陸家人最終決定,讓陸墨照顧陸韻。
雖然這小子大大咧咧,不是照顧人的性格,但陪在陸韻身邊做個伴也是放心的。
白七七千交代萬囑咐,“陪著你姐姐,別一不留神就跑出去玩兒了,你姐身體不好,時刻都需要關注。”
陸墨得知奶奶的情況,也很痛心,少年忍不住紅了眼,“知道了媽,你們放心的去吧,好好安慰大伯和琳琳阿姨,自己也要注意身體。”
要不是陸墨趕著最近開學,估計也跟著去了。
一家人離開了京城,懷著一顆沉痛的心前往A國。
陸韻一直在擦眼淚,她本就脆弱敏感,想到和奶奶在一起的時光實在忍不住。
陸墨一個大男孩也是,奶奶那樣的人,是他們的驕傲,也是榜樣。
她從不以長輩的身份壓他們小輩,用心聆聽他們的心思,給予最好的建議。
下午,陸韻的檢查結果出來了,問題不大,但是要好好在醫院休養觀察。
季遠深老早就知道陸家的事,一大家子去了A國,就留下兩個小的。
他叮囑陸墨,“好好照顧你姐姐,晚上在這兒陪她。”
陸墨點點頭,情緒低落,“我知道了季叔叔。”
“行了,我也回家了,有事你隨時給我打電話。”
“嗯。”
陸韻下午都在發燒,她整個人軟綿綿的,加上心情沉重,一直在抽泣,胃口也不好,身體恢復的很慢。
陸墨不會照顧人,但也知道怎么哄姐姐。
“姐,阿姨送了小米粥過來,還有你喜歡的配菜,我喂給你吃?”
陸韻一點胃口也沒有,還想吐。
只要她情緒過激,就有這樣的反應。
她朝陸墨擺手,虛弱的出聲,“放哪兒吧,我現在不餓。”
“姐,你多少吃點,你中午就沒吃什么。”
陸韻的眼淚不想讓弟弟看到,擦了下枕頭才看向弟弟,“你別聽媽的,姐姐沒什么事,一會兒你回家休息,過幾天就要開學了,還有很多事要準備,可別累壞了身體。”
“我不累,姐,我在這兒陪你。”
陸墨也沒強求,“姐,你一會兒餓了叫我。”
陸韻拿過枕頭下的手機,想看看時間,結果屏幕上都是未接電話和未讀信息。
她手機靜音了,因為家人都在,怕被看出什么。
倒不全是柳晏舟的,還有客戶和酒莊員工的。
事情不大,但都需要她來處理。
她拿著手機回復,忙完了后才點開柳晏舟發的信息。
「陸韻,中午有時間嗎?」
下午三點又發了一句,「對不起,我唐突了,讓你困擾。」
大概猶豫了很久吧,就剛剛柳晏舟還是沒忍住,「陸韻,我想約你出來談談,好嗎?」
陸韻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柳晏舟的酸楚,他一個大男人如此伏低做小,陸韻其實早就想軟下態度了。
如果今天不生病的話,她或許會出去和柳晏舟談一談。
可她的身體……陸韻意識到,他們真的不合適。
不如早早了斷的好。
她也不愿意吊著對方,「有什么話你就在電話里說吧,見面就不用了。」
如此冷漠絕情,和前些日子跟他一起談天說地,稱贊他做飯好吃的嬌軟小姑娘判若兩人。
柳晏舟難以適應,一顆心更是被擊碎成了粉末。
許久,他才問了句,「不方便出來嗎?」
陸韻眼眶發酸,她幾乎看不清屏幕上的字,卻還是發狠的回了句,「嗯,不便。」
這一次,柳晏舟沒有再回。
他在深思,或許自己太強人所難了。
從昨晚開始到現在,他就一直在要求陸韻!
這是不對的。
但有些事無法自控,他明知道不可為還是那么做了。
他想道歉,又覺得組織不好語言。
堂堂的大學教授,辯論天才,竟然在言語上犯了難。
陸韻盯著手機,沒有再看到他的只字片語。
她頭一次覺得自己也是個矯情的人,既要又要。
不是想斷了他們的關系嗎,為什么她的心跟被刀割一樣,還期待著他能有所回應。
陸韻啊陸韻,明明是你這么冷漠,這么無情的!
難道還要讓一個教授來舔你嗎?
太不知羞恥了。
陸韻都非常鄙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