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羅恩小姐的那通短信嗎?”
特蕾西婭有些詫異。
“之前我和他交談的時候,他可從來沒有提起過自己還有其他的產(chǎn)業(yè)。”
說到這里,特蕾西婭忍不住發(fā)出感慨。
“怪不得不少人都想要升官發(fā)財呢,權(quán)力這種東西確實很方便。一個電話就能解決問題。聽人描述和親身感受的差別好大。”
“哦?對權(quán)力感興趣了?”
蘇凡饒有興致。
品嘗過權(quán)力滋味的人,都會不可避免的陷入到追名逐利的漩渦之中。
特蕾西婭只是缺乏一點常識,真心要摻和進去,指不定沒過多久就能成為一名宮斗小能手。
難不成,我要見證鈕鈷祿·特蕾西婭的誕生了?
“沒有。”
特蕾西婭仔細想想,搖了搖頭。
“掌握權(quán)力之前,必須要成為權(quán)力的奴隸。”
“修道院里面以前來過一個非常令人討厭的神父,經(jīng)常利用手中的權(quán)柄滿足私欲,耀武揚威。”
“但后來早上我前去水池漿洗衣服,無疑之中看到了他對待教廷來的使者時,點頭哈腰,就差沒直接跪在地上親吻對方的鞋面了。”
“還是老生常談的那句話,一切贈予都是有代價的。至少對我而言,這代價有點大了。”
“我不喜歡對別人卑躬屈膝,也不喜歡別人對我這樣。”
她的話音剛剛落下,手中的電話便響了起來,與之前的短信提示不同,這次是實打?qū)嵉膩黼姟?/p>
“我能接電話嗎?”
“當然。”
蘇凡示意無妨之后,特蕾西婭接通了來電。
“你好。”
“你好,特蕾西婭小姐,請問您用過早飯了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非常諂媚,黏膩得像是浸潤了煤油的絲綢帕子。
“不知道您對我的安排還滿意嗎?”
“你是說讓我搬到另外一處酒店的事?”
“沒錯沒錯。”
來電之人的語氣略微加快,頗為急切,但很快又控制住,恢復了之前的樣子。
“那處酒店設(shè)備齊全,地理位置優(yōu)越,侍應生會負責您日常的飲食起居,以便于您更好的進行驅(qū)邪工作,造福倫敦市民,您看怎么樣?”
“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這邊已經(jīng)有住的地方了。”
特蕾西婭溫婉的拒絕,令電話那一頭的里昂剛剛放松了一點的精神再一次緊繃起來。
“您可能不太了解新居所的美妙。這樣好了,待會我會派專車前來,帶您前去參觀一次,等親身體驗過后,再做決定如何?”
“不用煩心了,我覺得應該不會有什么地方比這里的條件更好了。”
特蕾西婭的視線下意識掃過了桌上光溜溜的瓷碗。
“特蕾西婭小姐,您……”
“里昂先生,請不要再說了。”
特蕾西婭突然出口打斷了對方準備好的論述。
“請你尊重我的選擇。就這樣了,祝您生活愉快。”
特蕾西婭說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知道,里昂大概是不會放棄勸說自己的,繼續(xù)通話也不過是聽對方翻過來覆過去說一些車轱轆話。
而這明顯是浪費時間。
若是先前一個人住在旅店的時候,她會心平氣和等到對方說完再一一拒絕,但現(xiàn)在,面前還有人等著她。
只是特蕾西婭不知道,自己這電話一掛,倫敦某豪華公寓中的里昂感覺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在經(jīng)過短暫的慌亂之后,里昂很快便找到了破局的關(guān)鍵。
梅菲爾家族因為自己中飽私囊,怠慢那位修女而對自己施壓,反而顏值,一旦自己可以通過后續(xù)表現(xiàn)爭取到修女的好感,眼前一切難處便會自行消散。
短暫的接觸中,里昂早就給特蕾西婭貼上了“好說話”“愚善”“不諳世事”的標簽。
原本期望自己這一次可以獲得對方口頭上的稱贊,而后通過訴苦裝可憐來獲得諒解。
但談話根本沒有按照他預想那樣發(fā)展。
對方雖然語氣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沒有什么區(qū)別,可內(nèi)里仿佛突然變了一個人。
甚至直接掛斷了電話,讓他準備好的慣用話術(shù)無處施展。
從百依百順到油鹽不進,僅僅幾天不見竟然會有如此大的差別?
里昂陡然驚醒。
他看走眼了。
那名為特蕾西婭的修女根本不是什么好糊弄的鄉(xiāng)巴佬。
只是對方真的不在乎那么多。
居住地的條件并不重要,特蕾西婭不會因為住進老舊的旅館而對他發(fā)怒,相應的,也不會由于能搬進高檔酒店而感到高興。
而他方才覺得自己可以操縱對方意愿所流露出的傲慢,終于觸怒了對方。
怎么辦……
里昂的公寓之中,電話接連不斷響起。
但他沒有任何接聽的欲望。
它們來自于好奇的同事、憤怒的上司、幸災樂禍的死對頭。
沒有一通會告訴他,現(xiàn)在這種情況應該怎么辦。
除去這些電話之外,已然有一場針對自己而來的恐怖風暴正在醞釀。
墻倒眾人推,一旦他失去勢力,過往認識的人不論是敵是友,都會不遺余力地把他打入深淵。
不到半天的時間,里昂便覺得自己的人生,似乎都已經(jīng)走到了盡頭。
不。
里昂晦暗雙眼之中猛然爆發(fā)出一陣精光。
這個局面并不是完全無解,還有一通,他從來都沒有撥通過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并不是什么威高圈住的達官貴人,也不是手眼通天的商業(yè)巨擘,而是一個貌似不起眼的,為某個政治家族做事的事務官。
自己之所以可以將事業(yè)經(jīng)營的風生水起,就是靠著對方的指點。
可以說在人情世故以及經(jīng)營運作這方面,自己比不上他的十分之一。
只有他能在這種絕境之下,找出一條生路來。
里昂強撐著自己幾乎虛脫的軀體,來到辦公桌前,取出一個從未使用過的電話,撥通了其中唯一一條號碼。
漫長的等待,令他的心臟似乎都逐漸緩慢下來。
直到那仿佛天堂之門洞開的接通提示音從耳邊響起,里昂再也顧不上什么顏面,還沒等到對方開口說話,便涕泗橫流地哭嚎了起來。
“幫幫我,利亞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