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周,吳恪之這才把林宇明叫到了天臺。
“蘇寧最近怎么樣?”他直接問。
林宇明表情有點復雜:“老大,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小子學得特別快。”
“多快?”
“財務分析,我教了一天,他就能獨立看簡單的報表了。”林宇明說,“估值方法,DCF模型我講了一遍,他就能套公式計算。上周五我給了他一份BP做測試,他交上來的分析報告,框架完整,數據扎實,就是經驗差點意思。”
吳恪之挑眉:“這么快?你沒放水吧?”
“絕對沒有。”林宇明搖頭,“我甚至故意給了個復雜的項目,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水平。結果他查資料、跑數據、寫報告,有模有樣的。雖然有些地方稚嫩,但絕對不像個新手。”
“奇怪。”吳恪之敲著桌子,“高中畢業,按理說不該有這個學習能力,畢竟我們投行的專業性還是很強的。”
“我也納悶。”林宇明說,“而且他學習態度特別好,每天早到晚走,筆記記了一本。不懂的就問,教過一遍就記住。說實話,我帶過不少新人,沒一個像他這樣的。”
吳恪之沉默了一會:“你覺得他是裝的?以前學過?該不會是有人故意安排來查東西的吧?”
“不像。”林宇明分析,“他有些基礎知識確實薄弱,比如專業術語、行業慣例,這些是需要時間積累的。但他的邏輯思維、學習能力、工作習慣,完全不像個高中畢業生。給我的感覺,就好像他是一個高屋建瓴的超級大佬,只不過是平時坐的位子太高了,突然接觸基層工作就有些不適應和眼高手低。”
“有意思。”吳恪之想了想,“再觀察觀察。如果他真有能力,可以適當加加擔子,反正我們四組也確實缺人。”
“我也是這么想的。”林宇明說,“下周我打算讓他試試翻譯文件,看看英語水平。畢竟投資這行,要看很多英文材料。”
“可以!也能摸摸他的脈,看看他到底是哪路神仙。”
……
第二天上午,林宇明把一份英文文件放在蘇寧桌上。
“這是一家美國科技公司的財報,你翻譯一下摘要部分。”他說,“不用全翻,就前五頁,今天下班前給我。”
蘇寧接過文件,厚厚一沓,全是專業財務術語。
這是林宇明的測試,如果蘇寧英語不行,這份文件足夠讓他抓瞎。
“好的林經理。”蘇寧很平靜。
林宇明回到自己工位,暗中觀察。
只見蘇寧翻開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后打開電腦開始翻譯,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中午吃飯時,林宇明路過蘇寧工位,瞥了一眼屏幕,已經翻譯兩頁了,速度驚人。
下午三點,蘇寧把翻譯好的文件發到林宇明郵箱。
林宇明點開一看,愣住了。
翻譯質量很高,不僅準確,還調整了語序,讓中文讀起來很順暢。
專業術語都翻對了,有些生僻詞還加了注釋。
這水平,比公司很多海歸都好。
他立刻起身走到蘇寧工位:“你英語這么好?以前專門學過?”
“自學過。”蘇寧說,“晚上沒事就看美劇,看原版書,慢慢就會了。”
這當然是托詞。
蘇寧在多個世界穿梭,英語早就成了第二母語。
不光英語,德日俄法等多國語言可都是精通。
林宇明盯著他看了幾秒:“真自學的?”
“真自學。”蘇寧面不改色,“可能有點語言天賦吧。”
“那你沒上大學可就是太可惜了。”
“人的命運有時候就是特別的奇妙,并沒有所謂的萬能公式給我們用。”
“……”
林宇明將信將疑,但也沒追問。他拿著翻譯文件去找吳恪之。
突然發現蘇寧真的好有內涵,坐在他身邊就像是有一座大山。
這種感覺很奇妙,而且還是妙不可言。
“老大,你看看這個。”接著林宇明滿臉古怪的把文件放在吳恪之桌上。
吳恪之看完,同樣驚訝:“這翻譯水平,專業八級都不一定有這么好。你確定是他自己翻的?”
“我看著他翻的,全程沒查翻譯軟件。”林宇明說,“而且速度特別快,五頁文件,不到四小時就搞定,現在的高中生都這么卷了嗎?”
吳恪之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高中學歷,很多工作一點就通,英語專業水平,學習能力超強……這組合太奇怪了。”
“我也覺得。”林宇明壓低聲音,“老大,你說有沒有可能……他之前是裝的?其實有別的背景?”
“應該不會!”吳恪之卻是搖頭解釋說道。
“那怎么解釋他這能力?”
吳恪之想了想:“哎!或許這個世界上真有天才。”
“那這也太快了。”林宇明苦笑,“才兩周,抵得上別人半年。”
“是快了點。”吳恪之承認,“但也不是完全沒可能。這樣,你再測試測試,給他點更難的任務。”
“行。”
……
回到工位,林宇明又給蘇寧布置了新任務。
“這是一家英國公司的盡調報告,原文。”他把一份更厚的文件遞給蘇寧,“這次翻全文,但給你三天時間。另外,要寫一份中文摘要,提煉關鍵信息。”
“好的。”
這次的文件更難,涉及生物醫藥領域,專業術語更多。
林宇明心想,這個總該難住他了吧?
結果第二天下午,蘇寧就把翻譯好的文件和中文摘要交上來了。
林宇明看著屏幕上整整三十頁的翻譯稿,以及三頁條理清晰的中文摘要,徹底服了。
他再次找到吳恪之:“老大,不用測試了,這小子英語絕對專業水平。生物醫藥這么偏的領域,專業術語全翻對了,有些詞我都得查字典。”
吳恪之看完蘇寧的翻譯,沉默了很久。
“看來我們都看走眼了。”他終于說,“這不是個需要照顧的關系戶,這是個潛力股。”
“那接下來怎么安排?”
“既然他有能力,就別讓他干雜活了。”吳恪之拍板,“從下周開始,讓他正式跟項目。你帶著他,從基礎工作做起,但可以適當讓他接觸核心內容。”
“明白。”
林宇明把這個決定告訴蘇寧時,蘇寧表現得很平靜:“謝謝林經理給我機會。”
“是你自己爭取來的。”林宇明實話實說,“說實話,一開始我以為你就是個來混日子的關系戶,沒想到你這么拼,學得這么快。”
蘇寧笑了笑:“這都是林經理你不吝賜教。”
林宇明說,“下周開始,你正式跟新能源電池那個項目。盡調、訪談、寫報告,全流程跟下來。會很累,但能學到真東西。”
“好。”
周末,林宇明和吳恪之一起吃飯,又聊起蘇寧。
“我現在真的好奇了!難道真的是我們綜合四組時來運轉了?”林宇明說。
吳恪之喝了口酒:“我們倆寸了這么久!也是時候轉轉運了。”
“倒也是。”林宇明點頭。
……
周一,新能源電池項目組開會,蘇寧正式加入。
其實這個項目被能源組搶走了,之所以讓綜合四組列席,還是因為這個項目是四組先發現的。
所以能源組這邊也不好做的太難看,反正多兩個幫著做盡調也是惠而不費。
林宇明介紹:“這是蘇寧,新加入項目組的實習分析師,以后負責部分基礎研究和資料整理工作。”
能源組這邊的項目負責人是老趙,一個資深投資經理。
他看了蘇寧一眼:“新人?有經驗嗎?”
“學習能力很強,可以培養。”林宇明說。
老趙點點頭:“行,那先跟著學。小周,你把項目資料給蘇寧一份,讓他熟悉一下。”
小周就是之前那個女分析師,她遞給蘇寧一個U盤:“資料都在里面,你先看,不懂的問我。”
“謝謝周姐。”
接下來的幾天,蘇寧全身心投入到項目中。
他白天跟會,晚上看資料,周末還在查行業數據。
林宇明觀察發現,蘇寧不僅能快速消化信息,還能提出一些有見解的問題。
有一次項目討論會,談到電池技術路線時,蘇寧突然問:“目前主流是三元鋰電池和磷酸鐵鋰電池,但最近鈉離子電池有突破。我們是否應該關注這個方向?”
老趙愣了一下:“鈉離子電池?那是實驗室階段吧?”
“已經開始產業化了。”蘇寧調出資料,“寧德時代、比亞迪都在布局。雖然能量密度還比不上鋰電,但成本低,安全性好,適合儲能場景。”
小周查了下數據:“還真是。蘇寧,你怎么知道這個的?”
“最近看行業報告看到的。”蘇寧說,“我覺得可以作為一個備選技術路線關注。”
老趙點點頭:“有道理。小周,你跟進一下鈉離子電池的進展,寫個簡報送我。”
會后,林宇明對蘇寧說:“剛才表現不錯。投資這行,就是要保持對新技術的敏感。”
“謝謝林經理。”
一周后,項目組要去電池公司實地盡調。
出發前夜,林宇明特意囑咐蘇寧:“明天多看多聽少說話。盡調是門藝術,既要問出真實情況,又不能讓對方反感。”
“明白。”
第二天,在電池公司的會議室里,蘇寧安靜地坐在后排,認真記錄。
當對方技術總監講解電池性能參數時,蘇寧突然注意到一個數據矛盾……
PPT上寫的循環壽命是3000次,但之前給的資料里是2500次。
他悄悄給林宇明發了條微信:“林經理,循環壽命數據不一致。”
林宇明看到信息,在提問環節問出了這個問題。
技術總監明顯慌了一下,解釋說是“不同測試標準下的數據”。
這個細節讓項目組警覺起來。
后續的盡調中,他們重點核查了技術數據,發現確實有夸大成分。
回程車上,趙經理也是不由得夸蘇寧:“小蘇觀察很細啊,那個數據問題我們都忽略了。”
“運氣好,剛好看到了。”蘇寧謙虛道。
林宇明在心里點頭,這不是運氣,這是專業。
看來這個“關系戶”,真的要成為項目組的得力助手了。
……
金宸資本總經理辦公室。
曲忠輝靠在真皮老板椅上,手里轉著一支鋼筆,臉色陰沉。
他是公司總經理,地位僅次于創始人俊總,是金宸資本的實際管理者,在公司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
而且做事特別的霸道,不遵從的就像吳恪之那樣被打壓,公司上下幾乎都是他曲忠輝的心腹。
但他一直有個心頭刺,綜合四組的吳恪之。
吳恪之能力出眾,業績突出,卻從來不買他的賬。
幾次想拉攏,都被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
曲忠輝想把他熬服,像熬鷹一樣磨掉他的銳氣,可吳恪之硬得像塊石頭。
最近聽說綜合四組進了個新人,曲忠輝更不爽了……
人事招聘都要過他這一關,畢竟人事總監可是他的人,他怎么一點消息都不知道?
“叫高悅過來。”他對秘書說。
五分鐘后,人事總監高悅敲門進來:“曲總,您找我?”
“坐。”曲忠輝放下鋼筆,盯著她,“聽說吳恪之那邊進了個新人?”
高悅心里一緊,面上保持鎮定:“是的,叫蘇寧,實習分析師。”
“什么時候的事?”
“上周入職的。”
“我怎么不知道?”曲忠輝聲音冷下來,“人事招聘流程,不是要報到我這里審批嗎?”
高悅早有準備:“這個……是俊總直接安排的。俊總說特殊情況,走特批流程,所以沒走正常審批。”
“俊總安排的?”曲忠輝瞇起眼睛,“什么背景?哪個學校畢業的?之前在哪工作?”
“這個……”高悅遲疑,“我也不太清楚。俊總只說安排進來學習,具體信息沒透露。”
曲忠輝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突然笑了:“高悅,你跟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人事部的事情,你會不清楚?”
“曲總,我真不清楚。”高悅咬死不說,“俊總交代,這個人檔案封存,除了他和我,任何人不得查閱。所以連我手里的信息都不全。”
“檔案封存?”曲忠輝臉色更難看了,“連我都不能看?”
“俊總特別交代的。”高悅重復道。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曲忠輝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每一下都像敲在高悅心上。
“高悅,”他終于開口,“你是人事總監,我是公司總經理。公司的人事任免,我有權知道詳情。”
“原則上是的。”高悅不卑不亢,“但俊總是公司創始人,他有特批權。這個蘇寧的入職,俊總親自簽字,走的是最高權限通道。”
“最高權限……”曲忠輝重復這個詞,眼神更冷了。
金宸資本確實有這么一個機制,創始人俊總有三個“最高權限”名額,可以繞過所有流程直接安排人。
但這機制創立以來只用過一次,是俊總自己的侄子進公司。
現在為了一個吳恪之組里的新人,用了第二次?
“這蘇寧什么來頭?能讓俊總動用最高權限?”曲忠輝追問。
“我真不知道。”高悅堅持,“俊總只說安排學習,其他一概沒說。”
“那總見過人吧?長什么樣?多大年紀?”
“二十三四歲,看起來挺普通的。”高悅謹慎地說,“話不多,工作態度還行。”
“就這樣?”曲忠輝明顯不信,“一個普通年輕人,值得俊總親自安排?還檔案封存?”
高悅不說話。
“行。”曲忠輝突然松口,“既然是俊總安排的,那我就不多問了。你把他的基本信息給我一份,履歷部分可以空白,但姓名、年齡、聯系方式這些總要有吧?”
高悅猶豫了。
“怎么?連這都不能給?”曲忠輝聲音提高,“我是公司的直接管理者,要一個新員工的基本信息都不行?”
“曲總,不是我不給。”高悅為難,“俊總交代過,關于蘇寧的任何信息,都不準外傳。連系統里的檔案都是加密的,只有俊總和我有查看權限。”
“那我直接去問俊總?”
“您可以問。”高悅說,“但俊總出差去日本了,下周才能回來。”
曲忠輝盯著她,眼神像刀子一樣。
高悅低著頭,不敢看他,但態度很堅決,就是不給。
僵持了大概一分鐘,曲忠輝突然笑了:“好,好。高悅,你現在是越來越會辦事了。”
“曲總,我只是按俊總的指示辦事。”高悅輕聲說。
“行,你回去吧。”曲忠輝揮揮手,“等俊總回來,我親自問他。”
“好的曲總,那我先走了。”
高悅走出辦公室,后背已經濕了一片。
回到自己辦公室,她立刻關上門,給俊總發了封加密郵件:“曲總今天找我詢問蘇寧情況,我按您交代的應付過去了。但他很不滿,說等您回來要親自問您。”
幾分鐘后,俊總回復:“知道了,做得對。等我回來處理。”
高悅松了口氣,但心里更沉重了。
她夾在俊總和曲忠輝之間,兩邊都得罪不起。
這次為了蘇寧的事,算是把曲忠輝徹底得罪了。
另一邊,曲忠輝在辦公室里越想越氣。
他拿起電話,打給自己的心腹,能源部投資總監馬建國。
“老馬,綜合四組新來的那個蘇寧,你查一下。”
“蘇寧?吳恪之組的那個新人?”
“對。俊總親自安排的,檔案封存,什么信息都查不到。你從別的渠道打聽打聽。”
“俊總親自安排?”馬建國也驚訝,“什么背景這么神秘?”
“所以才讓你查。”曲忠輝說,“注意點,別讓高悅和吳恪之知道。”
“明白。”
掛了電話,曲忠輝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
吳恪之本來就難搞,現在又多了個神秘的新人。
俊總還親自護著……
這中間肯定有問題。
他必須搞清楚這個蘇寧的底細。
與此同時,綜合四組辦公室里,吳恪之正在看蘇寧剛交上來的行業分析報告。
報告寫得條理清晰,數據詳實,觀點也有獨到之處。
如果不是知道蘇寧的“底細”,吳恪之會以為這是哪個資深分析師寫的。
林宇明走過來:“老大,蘇寧這進步速度,我都怕了。”
“怕什么?”
“怕他學得太快,過幾個月就把我超過去了。”林宇明半開玩笑。
“那說明你教得好。”吳恪之說,“不過確實快得有點不正常。”
“要不……我側面打聽打聽?”林宇明壓低聲音,“他這水平,絕不可能是高中畢業便利店出來的。肯定有故事。”
吳恪之想了想:“別打聽。既然俊總和高總都讓我們保密,說明這事不簡單。我們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我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貓。”吳恪之警告,“記住,我們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個普通新人,學習能力強而已。”
“明白。”
……
下午,曲忠輝的心腹馬建國來找吳恪之,表面是談一個合作項目,實則旁敲側擊。
“老吳,聽說你們組來了個新人?叫蘇寧?”
“對,實習分析師。”吳恪之很平靜。
“哪招的?這都年底了。”
“具體情況我不清楚。”吳恪之把球踢回去,“你要想知道,去問高悅去。”
“哦?這么神秘嗎?”馬建國點點頭,“看來是個人才。能力怎么樣?”
“還行,態度不錯。”
“就這些?”
“新人嘛,還在學習階段。”吳恪之滴水不漏。
馬建國沒問出什么,悻悻離開。
等他走后,林宇明過來:“老大,馬建國突然關心我們組的新人,是不是曲總讓他來的?”
“大概率是。”吳恪之說,“看來曲總對蘇寧很好奇。”
“那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吳恪之看他,“我們正常工作,正常帶新人。其他的,跟我們沒關系。”
話雖這么說,但吳恪之心里也清楚……
蘇寧這個“神秘關系戶”,已經引起了公司高層的注意。
接下來,恐怕不會太平靜。
晚上下班,蘇寧像往常一樣開車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的出現,已經在金宸資本掀起了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