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里記載的每一次立功，都是拿命換來的。哪怕是退伍后，檔案評語也是“作風正派，從不向組織伸手”。
林辰猛地轉過頭，看向沙發上那個縮成一團、連睡覺都皺著眉頭的老人。
這就是陳國富。
這就是那個在槍林彈雨里都沒倒下的英雄。
今年都已經快90歲了啊！
這把年紀的老人，不說是曾經的戰斗英雄，
哪怕就是個普通的農村老頭，到了這個歲數，也該是含飴弄孫，坐在搖椅上曬太陽，享盡天倫之樂的時候。
可現在呢？
餓得皮包骨頭，渾身是傷，被人虐待得如同喪家之犬，
“混賬……”
他家里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還是人嗎？！
把國家的功臣、自家的老祖宗糟踐成這個樣子，這幫畜生怎么想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林辰強壓著心頭翻涌的怒火，目光下移，落在檔案頁面的“緊急聯系人”一欄。
上面填著一個名字：馬春梅（兒媳）。后面跟著一串手機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嘩啦啦——碰！我要碰！哎呀你急什么！”
電話剛一接通，聽筒里傳來是一陣震耳欲聾的搓麻將聲，
“喂？誰啊？大下午的打電話，不知道正忙著呢嗎？有屁快放！”
“你好，請問你是陳國富老人的家屬嗎？”
“啊？陳國富？”
對面的女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更加惡劣，
“我是，怎么了？那個老不死的又去哪兒丟人現眼了？還是死哪兒了？”
聽到“老不死的”這四個字，林辰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腦門
這就是英雄的家屬？
這就是對待長輩的態度？！
“我是縣委的工作人員。陳國富老人剛才在大街上暈倒了，現在在我們縣政府大院。
老人的身體狀況非常糟糕，渾身是傷，還嚴重營養不良。請你馬上過來一趟，把他接回去，有些情況我們也需要跟你核實一下。”
可他萬萬沒想到，那女人聽到這話，竟然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在電話那頭冷哼了一聲：
“在大街上暈倒？呵，這老東西命硬著呢，裝什么裝！”
“既然他在縣政府，那敢情好啊！你們是大領導，覺悟高，那就讓他在那兒待著唄！”
“什么？”林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既然他在政府，那就讓國家養著他唄！”
現在機會來了，就讓政府給他管吃管喝管送終唄！找我干什么？家里哪有閑錢養個吃白飯的廢物？”
“你怎么說話呢？這是你家老人！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嗎？”
“哎喲，少拿大帽子壓我！死？死了才好呢！那個老不死的怎么還沒死啊？早死早超生，省得拖累我們一家子！”
“行了行了，別煩我！老娘忙著呢，剛才這把牌要是輸了算你的啊！掛了！別再打來了！”
“嘟……嘟……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靠，這娘們他媽的居然直接關機了。
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林辰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打給了趙杰。
“杰哥。”
“哎喲，少爺？！咋的？要不過來喝點？放心，要是少夫人打你，我幫你拉著。”
“哎呀，別他媽喝了！你都喝了多久了？趕緊給我辦正事！”
“是是是，少爺您吩咐！”
“幫我查個手機號碼，我要知道這人現在的確切位置！立刻！馬上！”
“得嘞，少爺您稍等，給我兩分鐘！”
僅僅過了一分半鐘，趙杰的電話就回了過來：
“少爺，查到了！這娘們兒就在城北的‘順發棋牌室’，位置一直沒動過。要不我帶哥幾個走一趟？
“不用，我自己去。”
……
城北，順發棋牌室。
林辰把車停在路邊，推門走進這間烏煙瘴氣的麻將館
他冷著臉，目光如刀，很快就鎖定了角落里的一桌。
那個叫馬春梅的女人，正叼著根細煙，正興奮地碼著牌，
林辰大步走過去，站在她身后沉聲道：
“你就是馬春梅？”
“誰啊？”
“沒空沒空，一邊玩去。”
“我是林辰。”
“陳國富老人現在情況很危急，你馬上跟我去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你這個家屬出面！”
“你有病吧？剛才打電話的就是你？我都說了，那老不死的死活跟我沒關系！既然在政府，那就讓政府管著唄！別耽誤老娘贏錢！”
“真晦氣，打個牌也被這老不死的陰魂不散地纏著。”
“那是你丈夫的父親，是家里的老人！你趕緊跟我走，去看看老爺子，然后送去醫院！”
“嘿！你他媽煩不煩啊？！”
馬春梅猛地把手里的麻將牌往桌上一摔，“啪”的一聲脆響。
她騰地一下站起來，指著林辰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是個什么東西？聽不懂人話是吧？沒看見我這把牌要做清一色了嗎？我告訴你，別在這兒吵吵！趕緊滾！要是把老娘的手氣吵沒了，害我輸了錢，老娘大耳刮子扇死你！”
周圍幾個打牌的牌友也跟著起哄：“就是，小伙子別多管閑事，趕緊走吧。”
看著眼前這一張張丑陋、冷漠的嘴臉，林辰徹底氣麻了。
“呵。”
林辰冷笑一聲，那笑容讓人不寒而栗。
既然講不通人話，那就用聽得懂的方式交流！
下一秒，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林辰毫無征兆地抬起腳，對著那張沉重的實木自動麻將桌，狠狠地踹了過去！
“砰——！！！”
一聲巨響！
幾百斤重的麻將桌竟然被這一腳踹得直接原地起飛，在空中翻了個底朝天，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嘩啦啦啦——！”
數不清的麻將牌像冰雹一樣噼里啪啦滾落一地，濺得到處都是，甚至有的崩到了旁邊人的臉上。
整個棋牌室瞬間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嚇傻了。
馬春梅更是被嚇得往后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等她反應過來看著滿地的狼藉，
“啊！！！你個王八蛋！你敢砸老娘的場子？！”
她像個瘋婆子一樣從地上爬起來，張牙舞爪地指著林辰，嘴里瘋狂叫囂著：
“大家快來看啊！這男的瘋了！你是想耍混是吧？啊？信不信老娘現在就報警告你性騷擾！告你非禮良家婦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