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那邊傳來的聲音有點吵，像在什么熱鬧的地方。
“阿野，你回去了吧？”
“還沒。”我說，“怎么了？”
“跟你說個事。”他頓了頓，“我不是答應晚點帶你和安娜去見她爸嗎？今天可能不行了，我這邊還暫時走不開，只有明天了。”
“行。”我說，“沒事，你先忙你的。這事兒不著急。”
“嗯。”他應了一聲，又說，“你也趕緊回去吧。都跟你們說了不要著急，錢的事我來解決。”
我沉默了一下，說:“知道。你也別太著急了，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他還是很平靜地說了句“沒事”。
然后就掛了。
可是兩百多萬，怎么可能一句輕描淡寫的沒事，就真的沒事了？
鄭浩南這人仗義沒得說，可他就是這個毛病，總是喜歡獨自硬扛著。
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攬，從來不說難處。
我也不好再說什么。
掛斷電話，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從車行到安娜的夜校，打車過去差不多半個小時。
十點放學，現在走，到那兒剛好提前一點。
我關掉車行的燈，拉下卷簾門。
鐵皮嘩啦啦響，在空蕩蕩的市場里顯得特別響。
市場里已經沒什么人了，白天的喧囂早就散了，只剩下幾家夜宵攤還亮著燈。
幾個光著膀子的男人坐在塑料凳上，喝著啤酒，大聲聊著什么。
我走了幾步，正準備叫輛出租車。
突然，一道刺眼的車燈從前面打過來。
那光太亮了，直直地刺進眼睛里。
我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瞇著眼睛看過去。
一輛黑色的奔馳越野車，就這么直直地停在我面前。
離我不到兩米。
引擎沒熄，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大燈還開著，照得我眼前一片白，什么都看不清。
這車……
有點眼熟。
副駕駛的車窗緩緩降下來。
一張臉出現在車窗里。
三十多歲的女人，妝容精致，眉眼間帶著一種慵懶的從容。
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那種笑讓人捉摸不透。
花姐。
看見她的那一瞬間，我的心猛地一緊。
這女人，每一次出現都沒好事。
每一次，都跟麻煩有關。
“張野。”她開口，聲音還是那樣，不冷不熱，“好久不見。”
我沒動，也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車燈太亮，她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陰影里。
那絲笑，在光影交錯中顯得格外詭異。
她也不急，就那么看著我，像是在等我主動開口。
幾秒鐘后，我才淡淡問道:
“花姐，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上車說。”她往旁邊偏了偏頭，示意我上車。
我沒動，依舊站在原地。
“有什么事就在這兒說吧，我還有事，急著走。”
她輕笑一聲，慢悠悠地說：
“去接那個金頭發的女孩，對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看著我，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知道的事情多了，我還知道，她每天晚上十點放學，從夜校出來，要走一段路才能到公交站。那條路有點黑，沒什么人。”
我盯著她，沒說話。
心里卻涌起一陣寒意。
她知道這些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了解安娜干什么？
她迎上我的目光，依舊那么平靜，甚至還帶著點笑意。
“所以，你現在上車嗎？”
這明顯是在拿安娜威脅我了。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花姐，有什么事沖我來。你怎么總是喜歡去找我身邊人的麻煩？”
她笑了，那笑里帶著點無奈。
“因為這樣你才會跟我走啊。”
她說著，又擺擺手，語氣輕松得讓人想揍她:
“只要你跟我走，她不會有事。我已經派人去接她了，會把她安全送到家。”
“你……”
“別激動。”
她打斷我，語氣還是那么不緊不慢，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我說話算話，就像上次那樣。你跟我走一趟，什么事都不會有。”
她這番話，讓我想起了之前那次。
也是她，去我表姐的店里，用表姐來威脅我。
我沒辦法，只能跟她走。
那次她帶我去見了一個人，一個讓人看不透的女人。
這次，又是同樣的套路，同樣的把戲。
我當然討厭這種感覺，像是被人捏在手心里，怎么掙都掙不脫。
可我知道她不是一般人，她是那什么蘭花門的人。
只是她這樣三番兩次地找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打算和她攤牌。
稍稍沉默后，我說道：“我可以跟你走，但你先告訴我，你這么三番兩次地找我，究竟想干嘛？我現在沒得罪你吧？””
“不是我要找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
“那是誰？”我問。
“你見過的。”
我沉默了幾秒。
腦海里猛地浮現出一個畫面……
那天，也是她。
帶我去一個古鎮，進了一座老宅子。
院子里有個池塘，池塘邊坐著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手腕上掛著一個碧青色的葫蘆酒壺，慵懶地靠在椅子上，瞇著眼，像一只曬太陽的貓。
嘴唇涂著血一樣鮮紅的口紅，皮膚白得透明。
她叫花姐“花姐”，而花姐叫她“姐姐”。
那個女人，給我的印象很深。
特別是她那種慵懶的姿態，那種明明在看你卻像什么都沒看的眼神，還有那抹血紅的嘴唇。
“是你叫姐姐那位？”我問。
花姐輕輕點頭。
果然如此。
可我就搞不懂了。
我跟她無冤無仇，也沒什么關系。
她兩次三番地找我做什么？
難不成看上我了？
不可能。
那種女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那她為什么？
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我知道那個女人是花姐背后的人。
應該是她的上級，甚至可能是蘭花門里的重要人物。
那個女人，從我第一次見到她，就覺得不簡單。
那種看不透，比赤裸裸的威脅更讓人害怕。
正想著，花姐忽然開口，語氣里帶著一點催促:
“別想了，你上車，安娜安全到家。你不上車，那丫頭今晚會發生什么，我可不敢保證。”
“有意思嗎？”我盯著她，“又來威脅我？”
她笑了笑，倒是毫不避諱地說:
“這威脅很溫和，不是嗎？我只是讓你跟我走一趟。你配合，大家相安無事。你不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