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的意識恢復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那種感覺像是宿醉一場。頭疼欲裂。
還有點惡心想吐，胃里翻江倒海的，但什么都吐不出來。
我艱難地撐開眼皮，瞇著眼，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是在一個復古的房間里。
房間里的一切都是仿古裝飾，木床，木柜，全都是雕花的。
甚至連天花板上的吊燈，也都是竹編的，形狀像一盞燈籠。
房間不大，但很整潔。
半開的窗戶外傳來小鳥嘰嘰喳喳的聲音。
沒有車聲，沒有上班族匆忙的腳步聲，安靜得就像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我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想讓那股疼痛緩解一些。
昨天晚上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我被那個蛇蝎女人捅了一刀，但那一刀捅得并不深。
我親眼看見的，刀身只進去了一小截。
后來她說只要我能碰到她就算我贏。
我沖過去了。
但我沒有碰到她。
在離她半米時，突然身體不受控制似的。
腦袋一暈，就什么都不記得了。
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如果只是因為她那一刀，應該不足以讓我暈倒。
我在山里打獵時，受的傷比這重得多，一樣活蹦亂跳的。
除非……
她刀上有毒藥！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后背就一陣發涼。
可為什么我又清醒了？
既然要殺我，為什么又給我包扎傷口？為什么又讓我活過來？
我想了很多，也緩了很久，才拖著沉重的身體下了床。
腳踩在地上，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
我扶著床沿站了一會兒，等那股暈眩過去，才慢慢往外走。
晃晃悠悠地去打開門，刺眼的陽光讓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等慢慢適應那種強光后，我才瞇著眼睛打量著外面的環境。
就是昨天晚上那個院子，石桌石凳還在。
再往旁邊看，是一片盛開的蘭花。
蘭花不是這個季節的。
我記得上一次來，那時候這些花也都是盛開的。
不會是假花吧？
我鬼使神差地走過去，蹲下身，正準備伸手查看那些花是不是假的……
身后突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別碰！小心有毒哦！”
我的手像觸電般縮了回來。
我猛地回頭看去，在我身后的正是那個蛇蝎女人。
她換了一身打扮。
今天穿了一身無袖旗袍。
旗袍是水青色的，上面勾勒著精致的刺繡，像是蘭花，又像是別的什么花。
旗袍是無袖的，露出兩條白得發光的胳膊。
加上她那一張巴掌大的臉蛋，整個人看起來似畫中走出來的仙女一樣。
毫不夸張，她真是我見過最美的女人。
那種美，不是表姐那種煙火氣的美，也不是安娜那種清純的美。
而是一種帶著危險的美，像山里的毒蘑菇，顏色越鮮艷，毒性越大。
只不過，她那種蛇蝎一樣的心腸，即使她生得再美，我也覺得丑陋無比。
看見她，我的眼神頓時冷了下來。
她還是直勾勾地看著我，臉上仍然帶著那股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看見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兒。
她沒再多說，只是突然伸出手。
然后將手攤開。
一塊玉佩出現在她白皙的手掌中。
那塊玉不大，只有一元硬幣的大小。
我很眼熟。
我立刻摸了摸自己身上那塊。
不在了。
顯然，就是她手里那塊。
“你拿我東西做什么？”我立刻向她走了兩步。
卻因為身體還沒完全恢復，有點踉踉蹌蹌的，差點摔倒。
她五指并攏，再次將玉佩握在手中。
然后她聲音清脆地問我：
“這東西，你哪來的？”
“你管我哪來的！”我盯著她手里的玉，“你還我！”
她微笑一下。
然后突然高舉著手，掌心向下。
玉佩在她指尖晃蕩，隨時可能掉下來。
“你要是不說，”她幽幽地說，“我現在就摔碎它！”
“你敢！”
“要不，你試一下我敢不敢？”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只高舉起來的手，心臟都仿佛被攥緊了。
那是我父母給我的東西。
從小就在我身邊，跟了我十幾年。
雖然它不值錢，雖然它就是一塊普通的玉，但那是我唯一的念想。
我的目光只盯著她那只手。
見她一點點準備松開手指，指縫間那塊玉搖搖欲墜……
我急了。
沖她大喊：“你別摔！我說！”
她這才握緊手，依舊像是貓戲老鼠似的看著我。
那眼神讓我怒火中燒，但我忍住了。
這個女人，我拿她沒辦法。
至少現在，我得認慫。
我深吸一口氣，才對她說道：
“這塊玉，是我父母給我的。”
“你父母給你的？”她重復了一遍，語氣里帶著詫異。
“對，從小就在我身邊。我記事起就有它了，一直戴著。”
我頓了頓，又急聲道：
“這玉不值什么錢，我問過了，就是很普通的玉。你拿它做什么啊？”
她沒回答，只是繼續問：
“我問你從哪里來的。你說實話，不然我現在就給你摔碎。”
她說著，又作勢要松手。
我頓時心火上頭，語氣加重了一些：
“我都說了是我父母給我的！從小就在我身邊，沒有騙你，也沒有必要騙你！”
“那你為什么這么著急？”她歪著頭看我，眼里帶著玩味。
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愣了愣，我才說道：
“這是我父母給我的，從小就在我身邊。跟了我十多年了，雖然它不值錢，但也是我最重要的東西。”
她看著我的眼睛，像是在確定我話的真假。
片刻后，她放下手。
再次攤開手，對我說：
“拿走吧。”
我這才急忙走過去。
走到她面前，伸手從她掌心里拿起那塊玉。
我拿起玉，緊緊攥在手心里。
那種失而復得的感覺，讓我長出一口氣。
這玉確實不值錢，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我媽沒說從哪里來的，反正從我記事起，就一直戴著。
每次看到它，就會想到遠在大山里的父母，算是我的一點念想。
將玉收好后，我才重新抬頭看著她。
她站在那里，那張臉還是那么美，但在我看來，已經沒了任何吸引力。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在刀上下了毒？”
她愣了一下，然后“咯咯咯”地笑起來。
那笑聲很輕，但聽得我渾身不舒服。
“猜出來了？”她笑著問。
我盯著她，冷笑一聲：“這很難猜嗎？你那一刀根本不足以讓我暈倒。”
她依舊冷幽幽地笑著。
那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可你知道嗎？”她說，聲音很輕，“昨天晚上，你就該死了。”
她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睛。
“你該感謝一下這塊玉。是它，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