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抽水機造出來的消息，不到三天就傳遍了整個蜀地。
老百姓不懂什么蒸汽原理，他們只知道一件事——
那個從西涼來的秦王爺，造了個鐵疙瘩，能把江里的水，抽到山上去。
秦烈站在錦官城外，第一臺蒸汽抽水機旁邊。
看著粗壯的水柱，從竹管里噴出來，嘩嘩地澆灌進，那片荒了十幾年的高地旱田。
周圍圍了上千個老百姓，全都看傻了。
“老天爺啊……水真的上去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農跪在田埂上，捧著泥地里的水，激動地渾身發抖。
他種了一輩子地，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水能自己往高處走。
“這是啥妖法？“旁邊一個漢子，使勁搓自己的眼睛。
“放你的屁！”老農罵道，“秦王爺是好人！好人怎么可能使妖法？”
“這叫……這叫……”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這叫什么。
“這叫蒸汽機。”秦烈走過來，拍了拍老農的肩膀。
“以后你這塊地，再也不缺水了。”
老農一抬頭看見秦烈，直接趴在地上就磕頭，嘴里喊著“司水真神”。
秦烈趕緊把人扶起來：“別磕了，回去好好種地就行。”
他心里清楚，這臺蒸汽抽水機，雖然粗糙得跟后世的工業品沒法比。
但在這個時代，它就是改天換地的東西。
蜀地不缺水源，缺的是把水送上高地的能力。
現在這個問題解決了，那些荒廢了上百年的旱田，全都能變成良田。
糧食，就是一切的根基。
有了糧，就有了兵。
有了兵，就有了天下。
“謝天命！”秦烈回頭喊道。
謝天命正蹲在地上，拿本子記數據，聽見喊聲，趕緊跑過來。
“主公！”
“給你一個月時間，我要在蜀地所有高地產區，鋪設至少五十臺蒸汽抽水機。”
“預算不封頂，但必須保證質量。”
“什么？五十臺？“謝天命倒吸一口涼氣。
“主公，這玩意兒造一臺就把墨旬累得半死，五十臺……”
“所以我不是給你撥了預算嗎？去跟墨旬談，他要多少人我給多少人，要多少銅我給多少銅。”
秦烈頓了頓，“記住，這件事比打仗還重要。誰敢拖后腿，軍法處置。”
謝天命哆嗦了一下，點頭跑了。
半個月后，蒸汽抽水機在蜀地全面鋪開。
效果是爆炸性的。
那些原本干裂得，能塞下一個拳頭的旱田，一夜之間變得水汪汪的。
老百姓們瘋了一樣地，搶著播種冬小麥。
甚至有病危的八十歲老太太，都被家里人背到田埂上。
非要親眼看看，那鐵疙瘩到底怎么噴水。
才舍得閉眼歸西。
民心，就這么歸附了。
老百姓不在乎什么大義名分，也不在乎誰當皇帝。
誰能讓他們吃飽飯，他們就跟誰。
而秦烈在蜀地做的這件事，比打一百場勝仗都管用。
消息傳開后，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蜀地小地主和中等世家，紛紛派人來錦官城表忠心。
帶著糧食的、帶著銀子的、甚至帶著自家閨女的……
什么人都有。
秦烈一概不見，只讓謝天命統一登記造冊。
他現在可沒空理會這些。
因為墨旬又給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主公！您快來看！”
墨旬滿臉黑灰地站在軍械司門口，頭發都快禿了，但兩只眼睛亮得嚇人。
秦烈跟著他走進后院，看見一臺比抽水機小了一半的蒸汽機，被安裝在了一個木制的升降平臺上。
“這是……”
“礦井升降機！”墨旬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屬下按您說的，把蒸汽機小型化，裝到了升降絞盤上！”
他使勁拉了一下旁邊的操控桿，蒸汽機轟隆隆地運轉起來。
那個粗笨的升降臺，緩緩地從模擬礦井里，升了上來，上面裝滿了石頭。
“以前咱們在金山縣的鐵礦，全靠人力背礦石上來，一天最多挖兩百斤。”
墨旬比劃著說，“現在用這玩意兒，一次能吊五百斤上來！”
“而且不用人下井去背！”
“產量呢？“秦烈問。
“屬下算過了，如果每口礦井都裝一臺，金山縣的鐵礦產量，至少翻五倍！”
五倍？
秦烈在心里飛快地盤算著。
鐵礦產量翻五倍，意味著精鐵產量也能跟著漲。
有了足夠的精鐵，他就能鑄更多的炮、打更多的槍、造更多的鎧甲。
西涼的工業化，正在一步步從圖紙變成現實。
“好，立刻在金山縣全面推廣。”秦烈拍了拍墨旬的肩膀。
“另外，我還有個想法。”
“主公請說！”
“蜀地有的是聰明的年輕人，但他們沒有學習的機會。”
“我打算在錦官城建一所學堂，不，叫學院——西涼理工學院。”
“理工？“墨旬沒聽過這個詞。
“就是專門教這些人怎么造東西、怎么算數的地方。”秦烈說，“你來當院長。”
“屬下？“墨旬嚇了一跳，“屬下只會打鐵和畫圖，怎么當院長？“
“打鐵和畫圖就夠了。”
“現在這個世界上最有用的知識，就是怎么把鐵打好，怎么把圖畫對。”
秦烈回到書房，花了整整三個晚上，憑著前世的記憶，寫出了一本簡陋但實用的初級物理教材。
說是教材，其實更像是一本筆記。
里面有杠桿原理、滑輪組、齒輪傳動、基本的力學計算。
全部用最通俗的大白話寫的，連字都盡量用常用字。
他知道，打破世家對知識的壟斷，比打破他們的錢袋子還重要。
知識就是權力。
當寒門子弟，也能掌握造槍造炮的本事時。
世家那套“讀書做官“的傳統玩法，就徹底玩不轉了。
西涼理工學院開張那天，錦官城轟動了。
第一批三百名學生，全是窮苦出身的年輕人。
他們穿著打了補丁的衣裳，卻個個意氣風發，志氣昂揚。
秦烈親自站在學院門口，看著這些人魚貫而入，心里欣慰不已。
他從一個死囚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腦子里，那些超越時代的知識。
現在，他要把這些東西傳下去。
不是為了什么教化天下的虛名。
是為了讓自己的根基，扎得更深。
與此同時，柳如煙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
她拿到蒸汽機的技術后，第一個想到的不是造什么武器，而是織布。
柳如煙本來就是商人出身，太清楚紡織業，在如今意味著什么了。
在軍械司的幫助下，她用了半個月時間，改造出了第一臺蒸汽動力織布機。
這臺機器一天織出來的布，頂得上三十個熟練織工，累死累活地干一個月。
而且布的質地均勻，結實耐穿，成本卻只有手工布的三分之一。
“如煙姐，你這是要把中原的織坊全干倒啊。”
趙靈兒站在織機旁邊，看著那一匹匹“西涼布“從機器里吐出來，驚嘆不已。
“不是我要干倒他們。”柳如煙笑瞇瞇地撫摸著那匹潔白的布料。
“是時代要淘汰他們。”
她立刻安排商隊，將第一批西涼布，以低于市價四成的價格，投放到了中原各地的集市上。
消息傳開后，中原的織坊主們，個個哭爹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