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凌看了一眼高夫人，咬緊牙根控制怒火。
真憋屈啊。
出了事，她只能自己承擔一切損失。
這些官員，抱著老婆熱炕頭，而她還不能有任何抱怨，怪自己得罪人？
青凌咬得牙齒都滲血了，嘴里一口血腥味。
她眼圈紅紅的，噙著淚水拼命忍淚的模樣，反而叫高府尹心軟了些許。
他勸道：“姚娘子，凡事不要太好強。你一個女人爭強好勝做什么呢？你也別氣了，本官已經(jīng)派人去救火，你就當破財消災(zāi)，讓事情過去吧。”
高府尹如此“寬慰”青凌幾句，揮了揮手，叫管家送客。
青凌懷著一腔憤懣離開高府。
藺拾淵剛才不方便陪她進去，待她上了馬車，他道：“剛才看到府尹的親信出去了。”
青凌沮喪地點了頭：“嗯，叫人去滅火。”
她嘴唇動了動，冷笑一聲：“他叫我別管，忍下這口氣。”
藺拾淵沒說話。
姚青凌看向他：“你也覺得，我應(yīng)該破財消災(zāi)？”
藺拾淵道：“你的事，我不做決定。但是青凌，我希望你平安。”
“那些人如今是給你一個警告，火燒倉庫。若你再更進一步，他們要燒的，就是忠勇侯府！”
青凌眼眸驀然睜大，攥緊了手心。
忠勇侯府不過是權(quán)貴眼里的螞蟻，想要她死，只需輕輕抬起腳，輕輕踩下去。
她吞了口唾沫，想過聽勸放棄，可沒一會兒，她便更用力地握緊了拳頭：“難道我就要這樣算了？”
從小到大的經(jīng)歷告訴她，只要有一次忍讓服軟，以后次次都要忍著，處處被人欺負，直到她退無可退。
不能，她不能退縮。
既然是對仗，就是有來有往。她勝了一次，對方要報復(fù)回來，那么她也可以接著打回去，直到徹底分出勝負。
她結(jié)交皇后娘娘，與高府尹交好，不是只被他們索取利益，而自己扮演奴才，被人踩著的。
對，不能怕！
“……還有盛大河那些人。他們流匪出身，奔著過好日子才答應(yīng)回到正道上來。碼頭倉庫有他們的大半身家，便是我答應(yīng)就這么算了，那些人怎么肯？”
那些人一亂，就徹底失控了。
藺拾淵了解青凌的脾氣，知道她現(xiàn)在是越挫越勇了。
他嘆一口氣：“青凌，無論何時我都是支持你的。只是你知道，放這一把火的人是誰嗎？”
“連高府尹都不敢透露半分，你要怎么查？”
青凌看著他，咬了咬嘴唇。
藺拾淵在查鐵礦石的事，若他分心，信王就更無人牽制。
“你去做你的事，我這邊我會自己看著辦的。”
藺拾淵張了張嘴唇，青凌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她捂著他的嘴，繼續(xù)道：“我不會亂來的。我既然投靠了皇后娘娘，是要她給我撐腰的。”
藺拾淵看了她一會兒。
姚青凌從來不是依靠誰的藤蔓，她有主見，有膽魄，有自保的手段。雖幾次遇險，總能化險為夷。
這世道，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最親密的人，不背叛是最好，可若一南一北呢？若生死分離呢？
藺拾淵不會要求姚青凌只能依附于他，做一個內(nèi)宅婦人。
其實，他期望她更強大一些，越來越強。
只有這樣，她才能帶著她的那些信任她的人，在這亂世走下去，直到迎來安穩(wěn)盛世的一天。
而不是每當遇到困難時，就只能哭泣，等著別人來救，等著敵人心軟放她一馬；更不是出賣自己的身體和靈魂去求得茍活。
“好。”他點頭。
青凌握了握他的手，她就知道，他是理解她的。
她慘淡的笑了下，看向越來越近的碼頭。
此刻已經(jīng)有官兵過去維持秩序，大量看熱鬧的百姓被趕走，即使留下的，也只能遠遠看著，不得靠近。
救火會的人也進去了，一桶一桶水潑入火場。
藺拾淵這時不便與姚青凌同時出現(xiàn)，青凌看了他一眼，輕輕道：“我進去了。”
男人點頭，混在人群中遠遠望著。
他讓自己的親隨護著她。
……
風很大，助燃火焰，潑進去的水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大火燒了三天三夜，青凌就在碼頭看了三天三夜。
在她就快絕望時，一場大雨下來，終于將火熄滅。
青凌望著黑漆漆的殘垣斷壁，哭都哭不出來。
大伙兒筋疲力盡地躺在地上，被雨淋著，像一具一具死尸一樣，仿佛感覺不到悲喜。
姚青凌動了動手指，麻木地走過去，拖她們起來。
“別躺著，去避一避雨。”
人畢竟是肉胎凡身，經(jīng)過火烤，再經(jīng)過淋雨，不死也得病一場。
何茵熬了湯藥給大家喝。
青凌換了身衣裳，打著雨傘，進入就快塌了的倉庫。
“小姐，別去，那兒隨時會塌了的。”肖平峰拉住她，看了眼燒焦了的柱子。
這場火，燒得比上一次更猛。
青凌說：“你陪著我，我們?nèi)サ叵聜}庫看看。”
肖平峰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隨后迅速暗沉下來警惕地看一眼四周，壓低了聲音：“小姐……”
青凌看他一眼，擺出悲痛又不甘心的表情，堅決地踏入廢墟。
……
信王站在塔頂，遠遠看著前面的“風景”。
煙雨蒙蒙，他慵懶地搖著扇子，慢慢道：“這幾天的景色不錯。”
步昉道：“姚娘子這次損失慘重。”
他頓了下，改口：“應(yīng)該是三次。”
一次是姚青凌蹲大牢，鋪子被查封，錯過春節(jié)售賣旺季，導(dǎo)致貨品積壓，她出來后為了出貨只能賤賣。
第二次是因為畫，姚青凌的鋪子全都關(guān)門歇業(yè)。貨物再次積壓，但第二次的影響比起上一次，稍微小一些。姚青凌還算聰明，私下聯(lián)系周邊城鎮(zhèn)的商鋪，將她的貨接了一些。
但姚青凌以為躲過了，卻想不到她的貨倉會遭遇大火。
接連遭遇失利，姚青凌前面賺了再多的錢都得吐出來。
“……經(jīng)過這三次，她應(yīng)該血本無歸了。屬下想，她應(yīng)該很快就會求到王爺這兒，請求幫助了吧。”
信王勾唇冷笑：“你覺得姚青凌會認輸？”
步昉微微蹙眉，但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他道：“她畢竟只是個女人，再強，又能強到哪里去。”
“她身邊沒有別人，只有幾個奴才做她的左膀右臂。她也是在京城長大的，再不懂事，經(jīng)過這幾回還能不明白，身后無人，她姚青凌什么都不是。”
什么忠勇侯府，不過是個空架子。
便是她冒著得罪門閥權(quán)貴的風險，投靠了皇后娘娘，可皇后娘娘豈會因她而得罪那些世家門閥？
姚青凌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