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看了眼步昉，微微挑眉：“是嗎？”
他再轉頭看向那一片廢墟，被雨淋著，像一只被打趴了的死狗，再也爬不起來了。
他哂笑一聲，眼底閃過陰毒。
這只是一點小小的懲罰，更大的，還在后頭呢。
……
倉庫被燒，而薈八方和那幾間米鋪卻已經開門營業。
百姓生怕買不到貨，也怕姚青凌為回籠資金漲價，涌入鋪子里大肆采買。
很快，鋪子的倉庫就見底。
全城都在看熱鬧。
在所有人看來，姚青凌要么再度關鋪子，要么找其他貨源，盡快補上。
可是，京城的大貨鋪背后都是有主的，那些人只會落井下石，巴不得姚青凌早點消失。
“這時候若是盛老板的船回來就好了。”樓月說。
夏蟬道：“盛老大回來，發現自己的倉庫被燒成那樣，我想他是沒心思再做生意了。”
樓月看她一眼：“不做生意，他能做什么？”
夏蟬瞅著姚青凌：“拉著小姐去砍人。”
樓月：“我也想砍人。太壞了！”
即使距離火災已過去幾天，夏蟬和樓月依然心有余悸，難消恨意。
青凌換了命婦服，她今天要進宮見皇后娘娘。
“你們倆去鋪子里盯著，不能再生亂。”青凌交代兩個丫鬟，“桃葉在外面奔波，想辦法補足貨。今天她便會帶著幾車貨去鋪子，你們跟她做好配合，務必要讓人覺得，薈八方有信心也有能力繼續經營下去。”
“嗯，小姐放心，奴婢與樓月一定會辦好的。”夏蟬扶著青凌上了馬車，又交代何茵，叫她看好了青凌。
皇宮看似是最安全的地方，可也是最陰險之地。
多少人命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里面，再也沒有邁出宮門口。
也有多少女人在里面遭到暗算，清白沒了，要么死，要么被隨意配了夫君。
宮里的妃嬪們，與世家門閥同氣連枝，她們希望皇后娘娘的卒子越少越好。
何茵慎重點頭，手指比畫，叫她們安心。
馬車前行，姚青凌坐在車廂內，閉著眼睛，面無表情。
何茵看她一眼，捏了捏汗濕的掌心，感覺責任重大。
可是，都這時候了，小姐怎還如此淡定？
青凌其實不是在淡定，她只是在有限的時間里盡快理清楚，火災背后的主謀是誰。
除了打擊報復她，是否還有其他目的？
周芷寧應該是沒有力氣再興風作浪了。
信王放棄了她，而且聽說她沒了孩子，此刻應該身體虛弱，連床都起不來。
展行卓也不會這么做的。他便是想要她回頭，也不會這樣斷她的路，逼她回頭。這樣只會從怨偶變成仇人。
那最大的嫌疑就是信王了。
他的金滿堂和薈八方是競爭對手，信王貪財，他也有足夠大的權勢，即使做了臟事也不怕追究。
而且，連高府尹都不敢得罪。
這就說得通了。
可是，信王這樣針對她……他不是在討好她，獲得她好感的嗎？
他查處周芷寧，歸還了那幅畫，解她的危局，又何必轉而就下重手？
趁她放松警惕時，給她悶頭重擊？
但他為什么不直接燒了薈八方，而是去燒碼頭倉庫？
姚青凌心里有懷疑的人選，就是不明白這個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有摸清了這個人的心思，她才好決定要怎么做。
正當她試著去摸清楚信王的心思時，馬車忽然停下。
青凌睜眼，何茵撩開簾子，馬夫指了指前面：“小姐，信王府的馬車擋著路。”
青凌抬眼望去，只見前方一輛豪華馬車停在前方。
那馬車不是一般的大，比青凌的馬車大了大約三倍，拉車的馬都有六匹，像是一棟移動的房子，叫人嘆為觀止。
便是街道百姓也都在圍觀，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馬車。
信王的婢女前來請姚青凌移駕。
路被那馬車堵得死死的，姚青凌無法，只能過去。
上了信王的豪華馬車。
掀開簾子，只見信王四平八穩地坐著，仍舊不改他扇扇子的招牌動作。
青凌掩飾自己的厭惡，勉強挽起一絲唇角。她上前行禮打招呼：“王爺好。”
信王用扇子指了指自己旁邊：“過來坐。”
他語氣隨和親切，像極了一個好相處的王爺。
可是，他不是辰王。
便是辰王那樣親和王爺都留著三分威嚴，信王偏偏卻要裝地無害可親。
更叫人覺得他虛偽透頂。
姚青凌咽下厭惡，笑著說道：“王爺是千斤之軀，妾身怎敢與王爺平起平坐。”
她選擇坐在左側的椅子上。
說來，這是她頭一次在馬車上坐椅子。她抬頭看了看車頂，這時才留意到這馬車的巧奪天工。
車廂頂部模仿了亭臺的藻井，花紋繁復，叫人看著不覺單調，花團錦簇的。
信王始終留意著姚青凌的變化，他輕扯了下嘴唇：“聽聞姚娘子的貨存放在碼頭倉庫，那場大火，姚娘子應該損失巨大，竟還有心思研究本王的馬車？”
青凌收回目光，苦笑一下說道：“損失已經造成，妾身哭也沒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若因此就叫妾身每天以淚洗面，手底下的那些人該怎么看妾身？妾身得給她們信心啊。”
信王挑了下眉毛，他將扇子放在一邊，慢悠悠地給自己沏了一杯茶：“姚娘子就沒想過來求本王？”
“你知道的，只要開口，本王一定竭力相助。”
姚青凌道：“感謝王爺。不過又不是過不去的大事，若因這點事就求王爺，王爺又如何能看得起妾身？”
一個要給，一個推拒，而且推得明明白白，對于上位者信王來說，自然是十分不爽的。
他微瞇了下眼睛，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慢悠悠地抿一口，陰冷了聲調：“姚娘子怕本王嫌麻煩，怎么就不怕皇后娘娘嫌棄？”
青凌暗暗地捏了一把衣角。
她不過是出現在街道上，他便知道她要入宮去見皇后？
不過，入宮是要給宮里傳話，得到允許才能在嬤嬤的引路下進去的。
這說明，信王有渠道獲知宮里的消息。
不過這也不算什么驚奇駭聞，宮中到處都是眼線，信王這種人，若宮里沒有他的眼線才叫奇怪。
青凌道：“妾身允諾皇后娘娘，要做她的錢袋子。可錢袋子漏了，去跟娘娘請罪，這不是應該的嗎？”
她又是一聲苦笑，抬眸望著信王：“就是不知道王爺，駕著這么豪華的馬車，這是要去哪兒？”
她又說：“妾身要盡快入宮對娘娘請罪，怕是沒有閑情與王爺享受，還請王爺放妾身回去。”
“姚娘子，我們是順路的。”信王又拿起扇子，對著青凌玩味地笑，“本王也要進宮去，面見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