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珩虎口張開,雙手一點點鉗住阿朝細白的脖頸。
上官珩頭顱低垂,細碎額發遮住那雙丹鳳眼,他失神地呢喃:“快...快走。”
阿朝現在元嬰境的修為還沒有到期,完全有實力輕而易舉的將上官珩制服。
可看著自己七師兄的樣子,她有些不忍傷害對方。
因為他在哭。
滾燙的淚珠墜落間被枯井里的寒風冷卻,涼意刺骨地滴在阿朝的臉頰上。
上官珩脆弱破碎的表情像是由無數塊碎片拼湊的瓷塊,眼底的愧疚滿到快要溢出來。
他像是在同無可匹敵的怪物抗爭,雙手拼命地想要從阿朝脖頸上抽離,卻顫抖著掐得更加用力。
隨著喉嚨被鉗制,阿朝開始皺眉干咳。
阿朝喘息了幾聲,抬手擦了擦上官珩眼角的淚珠,表情恬靜地從兜里取出那枚掉落在外的糖果。
阿朝將糖遞到上官珩嘴邊,含笑開口道:“七師兄不哭,窩給你呲糖~”
就和窩們初見時,你為了不讓窩哭給窩呲糖一樣。
糖在上官珩嘴里化開,很甜,沁人心脾的甜。
眼里的白霧漸漸被驅散,上官珩的眼中顯出了掙脫束縛的清明,露出阿朝鮮麗卻有些灰塵撲撲的身影。
他表情微懵,卻又拭淚輕笑。
他覺得阿朝挺傻的,明明他們才做了幾天的師兄妹,哪有人會為了一個只認識幾天的人身犯險境?
他神色惡劣,屈起手指彈了彈阿朝的眉心,嗓音愉快夾雜著些許寵意:“我不是說了,離我這個怪物遠點嗎?”
阿朝:“七師兄才不系怪物呢,你系阿朝的英雄,永遠都系阿朝心目中的英雄?!?/p>
阿朝再次湊上前,對著上官珩的臉頰側親上一口。
香香糯糯地,令上官珩恍惚得如墜云夢之中。
他的瞳孔猛然睜大,又氤氳開一層水霧,似有微風拂過泛起波光,濕淋淋的,瀲滟得緊。
注意到自己的窘迫,上官珩像頭急了眼的狼崽,佯裝發怒道:“不準往我這邊看?!?/p>
阿朝:“哦,那窩把眼睛閉起來?!?/p>
阿朝轉身,嘗試著驅動念歸帶上官珩離開,只不過念歸周身的綠光恰巧散了。
阿朝突然感到困意襲來,漸漸地,眼皮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地合在一起,卻在身子要栽倒時被眼尖的上官珩上前抱住。
上官珩口里焦急地問道:“小師妹、小師妹,你怎么了?”
阿朝沒有回話,只傳出好幾道呼嚕聲,表明自己已經睡著了。
幾乎是秒睡,非常讓人羨慕的技能。
上官珩護著她的腦袋,身體僵硬了一瞬。
他簡單查探了一下,發覺阿朝只是消耗過大也就放下了心。
他將阿朝環抱住,姿態有些滑稽,抬手寵溺地摸了摸阿朝的額頭,緋紅的眼角淚珠滴個不停。
阿朝果真是上天派來拯救他的神女,像月光一樣,永遠的皎潔美麗。
他依戀地蹭了蹭阿朝的額頭,癔癥讓他的世界充斥著灰色,遮蓋了他的五感,蒙蔽了他的神智。
但現在有了阿朝,他好像釋然了,放下了,他想走出這片迷霧,用盡全力去保護他的神女。
保護這個關心他的,祝福著他的神女。
上官珩俯身到阿朝耳畔,不在乎會不會被阿朝聽見,只是輕聲說了句:“謝謝?!?/p>
謝謝你的信任與寬容,謝謝你的耐心與關懷。
他已經徹底清醒了,常年困擾他的癔癥也在今天消除。
他的心思明確,清楚地明白日后要做些什么。
想和阿朝再親近些,再稍稍糾纏些,無所謂身在何處,也無所謂阿朝心里會不會有他,更無所謂有沒有人看著。
他只是想,延續這一刻的溫存。
上官珩手臂的肌肉顫動隆起,近乎虔誠地將阿朝放在肩頭,帶著阿朝離開了枯井。
***
春花城內,召喚魔物的陣法時限到期,大部分的魔物均以敗逃而歸,余下的皆以被春花城主帶人親自消滅。
陸亭云救治完陳家的修士后,碰見了來找他的陳鶴年和江宇,這才知道上官珩和阿朝的事。
在他打算出發去找阿朝他們的時候,他就看見上官珩一臉傻笑地抱著阿朝回來了。
找到陸亭云,上官珩的腳步方才一頓,心情不錯地打了聲招呼:“大師兄,你沒死啊,有恢復靈力的藥嗎,我給師妹喂一點。”
陸亭云皺眉,剛見面就問自己死沒死是咋回事?
看對方這眼里似碎著爍星的樣子,看起來還挺高興的。
陸亭云翻了翻藥箱,取過幾副藥遞給了上官珩。
但看著對方同個傻狍子一樣地接過,他還是不免好奇。
他問道:“很高興?”
“嗯?!鄙瞎夔穹笱艿貞寺?,眼里只有阿朝的身影。
不過出于禮節,他還是抬眸看了眼陸亭云,渾身氣息像破開冰面的一池春水。
他含笑道:“我只是,釋懷了我的過去,做了一場進化身心的好夢?!?/p>
陸亭云唇邊帶笑,還是一副傲慢不屑的模樣,他回道:“有意思,你的癔癥解了?”
上官珩不再理會陸亭云,他才不想把自己和阿朝的故事說給其他人聽。
這可是,獨屬于他們之間的秘密。
他轉身,不再理會陸亭云,屬實是將塑料師兄弟詮釋得明明白白。
需要你時就師兄師兄地叫,不需要時索性連個正臉都不給。
陸亭云苦笑地揉了揉腦袋,并沒有因為對方炫耀些感悟而生氣,畢竟他是大師兄,這點包容心還是有的。
更何況,身為醫者又有了這么多醫治人的經驗,他很能理解上官珩的感受。
看樣子他七師弟的癔癥解了,還是他這個小師妹幫忙解的。
也難怪上官珩對阿朝更加看重了,連視線都快黏在阿朝身上。
瞧著上官珩離開的背影,陸亭云嘆了口氣,單手后撐,身子微仰,眼中的情緒晦澀難辨。
什么時候,他也能做一場像上官珩這樣的好夢?